“没,三点就睡了。”
丁衡打个哈欠。
“你能不能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打游戏……”
“不然你让我干啥,我好不容易才考完的。”
和大多数考生一样,考完后的丁衡陷入了无尽的放纵中。
“稍稍找点事做么,或者和我去旅游……”
“等我大学兼职赚钱吧,不然老花兄弟你钱也不好意思。”
丁衡抱起游戏本准备告辞,最后乐呵笑笑。
“兄弟之间不多客气,等日后兄弟我赚大钱,再请龙姐你吃香喝辣!”
之后时间快速来到九月份,龙禾送丁衡去大学报到。
湖大校园里人来人往,她帮丁衡将行李箱拖到宿舍楼下,刚告别没一会,一个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过来拦住丁衡,笑盈盈地搭讪。
丁衡客气拒绝,龙禾却莫名感到危机感。
搭讪的女生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大二冬天,丁衡牵着一个女孩来见她。
个子高挑,五官精致,一头明艳的玫瑰红色长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我女朋友,赵颜希。”
丁衡主动介绍。
赵颜希大大方方地朝龙禾伸出手,眉眼弯弯:“你好,丁衡哥常提起你。”
“你好,我是龙禾……”
龙禾笑得勉强。
她没有问丁衡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更没有立场问。
饭桌上赵颜希去洗手间的时候,她才开口评价道:“挺漂亮的。”
丁衡正在低头剥虾,闻言“嗯”一声,算是承认。
龙禾又问:“认真的?”
丁衡反问:“怎么,怕我祸害人家姑娘?”
“人家那么漂亮,追求竞争肯定也大,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不劳兄弟你操心。”
丁衡将剥好的虾肉放进龙禾碗里,一如既往……
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
大四那年,两人感情出现裂痕。
赵颜希没有告诉丁衡,却让龙禾陪她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坐在妇产科走廊的长椅上,龙禾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给自己兄弟发去消息。
丁衡赶过来的时候,龙禾还在长椅上坐着,赵颜希却已经离开。
“兄弟抱歉,我没看住她……”
龙禾抬头冲兄弟不停抱歉,眼眶通红。
赵颜希没有要他负责,也没有用那个孩子来绑住他。
她家里条件不差,父母虽然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帮她把孩子带大。
丁衡每个月往她卡里打一笔钱,不多不少,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补偿。
龙禾后来问过丁衡一次:“你就没想过跟她结婚?”
丁衡正在开车,没有给出回答。
毕业后第二年,丁衡事业忽被人往上猛推一把,源于他认识了一个女人……林蔓。
林蔓比丁衡大几岁,家里在鹏城和星城都有产业,模样生得极妖,行事却干练利落。
她看上丁衡什么,龙禾至今没想明白,总之他们很快就结了婚。
龙禾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才知道消息。
丁衡打电话来,语气平淡:“明天我结婚,你来不来?”
“行,地址发我。”
龙禾一口答应,挂断电话后却整夜未眠。
第二天她素面朝天,普普通通去了婚礼现场,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丁衡和林蔓在台上交换戒指。
之后丁衡领林蔓来给她敬酒,十分客气。
“兄弟,喝一个。”
“好……好……祝你和弟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龙禾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丁衡已经被林蔓拉去下一桌。
和大学恋爱一样,丁衡的婚姻持续不到三年。
离婚的原因不算复杂。
丁衡从不愿意被人攥在手心里,而林蔓背后是林家,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
她可以为他铺路搭桥,但代价是他得学会在规则之内行事。
起初他可以忍,后来他不想忍。
林蔓大概也明白,签离婚协议那天她没有哭闹,只问丁衡要了孩子的抚养权。
丁衡没有同意,但最后官司还是输了……
龙禾后来在某次品牌活动的后台见过林蔓一面。
那时她们已经没有什么交集,林蔓却主动走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闲聊似的随口问一句。
“他没和你结婚吗?”
“我!?”
龙禾诧异,赶紧否认:“我、我……和他只是兄弟。”
“也是……”
林蔓意味深长感慨:“你不适合他。”
龙禾尬笑,心却似滴血……
丁衡离婚后事业依旧蒸蒸日上,却消沉了一段时间,直至遇到花晴。
对方是北舞的研究生,专攻古典舞,似嫡仙下凡。
之后花晴作为主演,被介绍给投资人丁衡。
一个美丽动人,一个年少有为,郎才女貌,一切水到渠成。
花晴陪了丁衡很久,比他任何一个女人都久。
在丁衡公司最红火的那几年,她推掉不少演出邀约,守在家里全职带娃。
孩子五岁那年,丁衡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
投资的项目接连亏损,合伙人账目出现问题,曾经顺风顺水的人脉网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他开始变卖资产,从公司股权到几处房产,一样一样地出手。
花晴从头到尾没有抱怨过一句。
最后,丁衡将剩余资产一股脑转到了花晴名下,再次离婚。
离婚后,花晴领孩子前往滇省定居,开一个小小的舞蹈工作室,教几个学生,安逸平稳。
花晴离开当天,丁衡深夜敲响龙禾家门。
龙禾给他煮了一碗面,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安静地看他吃完。
丁衡放下筷子,莫名其妙来一句。
“你说咱俩,怎么就不试试凑合过呢?”
龙禾心脏骤停,最后却大大咧咧地回应。
“试什么试,咱俩可是兄弟!”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龙禾没有再听到关于丁衡感情生活的消息。
直到某年秋天,丁衡生日。
龙禾前去祝贺,看见一个温润的女孩蹲在丁衡面前,正往他膝盖上贴创可贴。
他大概是不小心在哪里蹭破了皮,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女孩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贴完之后还轻轻按了按边角,确保不会翘起来。
女孩叫文静,是当初赵颜希的闺蜜,暗恋丁衡至今……
自从丁衡第二次离婚后,她每天下班就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过来,给他做饭,将他堆在洗衣机上的脏衣服分类塞进机器,在冰箱上贴便利贴提醒他记得吃早饭,却从没要过一个名分。
龙禾本以为丁衡和文静会清淡安稳过一辈子,直到丁衡再次给她打来电话。
“兄弟,我又要结婚了,你还来不?”
新娘不是文静,而是一个叫白玛的藏族小姑娘,小丁衡足足十二岁。
白玛母亲曲珍不在意丁衡有没有钱,不在意他经历过几次失败,甚至不在意他身边有多少人。
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丁衡能护住她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儿后半辈子。
在曲珍的帮助下,丁衡又一次东山再起,甚至超越过去最巅峰的自己。
“白玛是老天最后一次给我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丁衡某日喝酒时和龙禾提起。
“我需要她妈手里的资源,正好她需要给她女儿后半辈子买个保险。公平交易。”
龙禾沉默很久,她想说点什么。
比如文静怎么办?比如你就不怕重蹈覆辙?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她从始至终,都无法干预兄弟任何决定!
白玛嫁给丁衡时才二十出头,小小的个子圆圆的脸。总有一点怯生生的神情。
重要的是,她爱丁衡,不输丁衡过去任何一个女人!
婚礼那天排场不小,曲珍包下蓉城最好的酒店,宾客如云。
龙禾第三次参加丁衡婚礼,目睹兄弟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重复过去两次的场面话。
语气从容,姿态得体,见过足够多风浪的他,早已学会在任何场合下滴水不漏。
后来白玛给龙禾发过一次消息,邀请她来参加女儿的周岁宴,还说要要认她做干妈。
龙禾没有回复。
日子还在继续。
龙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五十多岁的,好像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她靠着母亲留给她的信托基金衣食无忧,自媒体账号仍旧保持更新。
偶尔有年轻人在评论区喊她一声老师,她会愣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
她一生未婚,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深夜失眠时爬起来倒一杯热水,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龙禾离世当天,早上天气很好。
她醒来后拿起水杯喝一口,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
她没来得及喊出声,常年熬夜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向一侧歪倒下去,撞翻床头柜上的水杯。
玻璃碎裂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脆,只可惜照顾她的保姆今天正好请假回家……
她瞳孔涣散的最后一瞬,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丁衡的问题。
“你说咱俩,怎么就不试试凑合过呢?”
或许,她是该主动点!
丁衡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乘坐私人飞机从国外赶回,落地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睡觉,开始亲力亲为操办她的后事,干净利落且体面。
第二天上午,他在告别厅门外的亲属休息区坐了好一会。
他过去所有的女人和儿女都来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父亲去世的时候。
丁衡告诉自己所有的孩子,离世之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
龙禾猛地睁开眼,视野内是熟悉的酒店天花板。
她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大口喘息几下,瞳孔慢慢聚焦。
丁衡守在一旁,提醒道:“出这么多汗。先去洗洗吧,别着凉了。”
龙禾慢慢地坐起来,薄毯从她肩头滑落。她完全顾不上自己春光乍泄,愣愣地转过身面对丁衡。
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滚烫,情绪急于通过某种方式宣泄出来。
“丁衡……”
她开口,声音嘶哑。
丁衡没有动,安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梦里的教训让龙禾明白,某些话就得早点说。
所以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在最后一秒,丁衡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是赵颜希。
丁衡没有回避,按下接通。
“喂!?”
“丁衡哥,回星城咋不和我说呢……呜呜呜!”
“这不还没来得及吗?”
“我不管,你明天得来找我!好不好?”
“好好好……”
“嘿嘿,爱你摸摸哒!”
赵颜希肆意撒娇,丁衡宠溺回应,二人的对话让龙禾再次失去开口的勇气。
她缓缓垂下眼,声音很低很低。
“我去洗澡。”
龙禾走下床,扯过那张薄毯随意裹住自己,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进浴室。
门关上。
丁衡坐在原地,听见水声哗哗,缓缓地关闭真视之瞳。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喜欢人生一场梦,希望能让兄弟多几分创作灵感。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梦境是无意识形成的,却也代表某种可能性。
如果没有系统,自己本性也是个渣男吗?
他的人生中,注定会出现赵颜希、林蔓、花晴、文静、白玛……以及始终站在不远不近处静静观望的龙禾。
丁衡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为自己辩解。
大抵是本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