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得意转身,双手叉腰:“我跟你讲,林芝可是藏地的小江南,海拔比日光城低多了,含氧量也高,内地人来一般不会有高反。你看那边的山,那些树,还有那边的云……”
她开始巴拉巴拉,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导游。
其余姑娘们陆陆续续走出机场,唯独丁衡落在最后,行李车上堆满姑娘们的箱子。
来接机的是一辆考斯特大巴,林蔓提前安排好的。
家里人越来越多,普通保姆车或商务车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藏族汉子,普通话流利,只当丁衡他们是个普通旅游团,一路上热情地介绍沿途风景。
“这边是雅鲁藏布江,那边是尼洋河风光带,每年三四月份桃花开的时候最漂亮,不过秋天的彩林也是一绝……”
然后副驾驶的白玛突然接上两句藏语,给司机惊得目瞪口呆。
后排大伙都聊得开心,唯独赵颜希靠在窗边,难得安静。
一旁文静见闺蜜状态不对,关切询问:“颜希想什么呢?”
“没什么。”
赵颜希摇摇头,转移话题:“算算时间,大伙好久没一起出来玩了。”
“那你收收心,别想太多。”
“嗯……”
赵颜希应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她有点累。
哪怕有龙禾助力宣传,咖啡店的生意始终不乐观,流水一直在跌,偶尔甚至会挂零。
虽然苏晚很能干,能替她分担不少压力,但每天睁眼就是房租水电以及人工原材料等等成本……让她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这次出门旅游,赵颜希其实没太大兴趣,但大伙难得一起出趟远门,她也好不扫兴,暂时将店交给苏晚打理。
有时候她会自暴自弃想,反正店是丁衡哥开给自己玩的,自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得过且过呗。
比起白玛的自媒体公司,咖啡店每个月烧的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哪怕只是开给她玩的,那也是丁衡哥给她开的店。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行驶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酒店。
庄园酒店依山而建,建筑风格融合藏式元素和现代极简主义,错落在山林之间。
下车后,白玛依旧保持十足的兴奋,直到拿到房卡,表情肉眼可见地垮塌。
“为什么我和小淑单独一间……”
“怎么,嫌弃我?”
文淑从她手里抢过房卡,面无表情。
“哎……”
白玛只能唉声叹气。
没办法,谁让她还是妹妹呢!
傍晚,夕阳将远方雪顶染成一片金红。
文淑独自扛起三脚架和相机,沿着酒店后山的栈道往上走,想找一个视野更好的位置拍日落金山。
栈道的尽头是一个观景平台,木制的围栏,视野开阔,正对着雪山。
文淑架好三脚架,观察光线调整参数,弯腰在取景器里构图。
“再往右移一点,让经幡进入前景,雪山放在左上三分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淑直起身,回过头。
丁衡站在几步之外,像是散步时恰好路过。
“姐夫?”
文淑意外道:“你怎么上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转转,正好看见你在这儿。”
丁衡走到文淑身边,瞅一眼她架好的相机,继续指点。
“你构图太对称显得不自然。”
文淑抿抿唇,重新俯身调整取景器角度。
“这样?”
“嗯,好一点。”
丁衡走到她身侧,微微弯腰透过取景器观察。
“光圈还可以再收一档,让雪山的纹理更清晰。”
一瞬间,二人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丁衡显然刚又喝过酒,呼吸间轻微酒气让文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定定神,伸手去调整镜头上的光圈环,可手指刚碰到镜头,丁衡的手同时伸过来。
男人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带她轻轻转动光圈环。
“转到这里。”
他语气认真,像是全身心投入教学,但手掌的温度却烫得文淑心惊胆战。
她不止一次听过自己姐姐吐槽姐夫体温过高,如今算是真切感受到。
调整完镜头,丁衡没有松开手,文淑也没有抽回来。
取景框内,雪山沉默地矗立在天际线上。
直至一阵微风拂过,丁衡松开手直起身。
“试试。”
“嗯。”
文淑低下头,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构图确实相较于刚才好上不少。
“谢谢姐夫。”
文淑真心实意道谢。
过去丁衡总吐槽自己不比亲爹丁文杰,亵渎摄影,可毕竟虎父无犬子,文淑接触多后才发现,丁衡的摄影功底也绝对一流。
哪怕他私藏的姑娘私房照,无论构图还是后期都属一绝。
“不客气。”
丁衡靠在栏杆上,静静眺望远处雪山。
文淑站在一旁,沉默整理自己的相机包。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金红渐渐转为深紫。
文淑突然开口:“姐夫,你说人能一直这样吗?”
“怎样?”
“就这样……看看风景,什么都不想。”
丁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左顾右而言它。
“想太多也没什么用,日子总得过下去,自己开心就好。”
文淑没接话,手指再次拂过相机机身,表面还残留有男人手掌的温度。
突然,栈道那头再次传来脚步声。
文静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碎发,抬头望去。
瞧见自己妹妹和丁衡并肩而立的刹那,她表情凝固,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俩人呢。”
她走过来在文淑身旁站定,同时眺望一眼远处雪山,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儿视野真好。难怪你们俩都跑上来。”
“姐……”
文淑无比心虚,下意识地想解释,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回想人生上一次如此紧张,还是小时候某次偷喝文静奶茶……当然,文静从不会责怪她。
文静没有给她纠结的时间,自然地冲两人笑笑:“走吧,酒店经理给我们准备了篝火餐,白玛还亲手给你烤的羊腿。”
丁衡面色如常,照常伸手捏住小兔子脸蛋,轻轻拉扯。
“给我发个消息不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
“呜呜呜……讨厌!”
文静被他捏得脸颊变形,含含糊糊地嘟囔,然后抬手拍开丁衡爪子,揉揉脸蛋。
“你没回。我找了酒店工作人员,他们说你往这边栈道上来了,我才找过来的。”
文淑站在几步之外,静静观察姐姐和姐夫互动。
隐隐约约有种错觉,自己姐姐像是知道自己和姐夫在一起,并尝试向丁衡解释自己不是有意找过来的。
认知让文淑心头某个压抑念头又往上拱一寸。
文静挽起丁衡臂膀,转身往来路走,并冲文淑招招手。
“小淑,走啊,等会菜都凉了。”
“来了。”
文淑回应一声,快步跟上去。
经过丁衡身边,她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从他身侧走过。
那个念头还留存在她脑海里,不停放大膨胀。
姐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她早就在默许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