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啊团长,”周志远拉长了调子,“您这找补的功夫,真是一回比一回精进了。马出力了,行,这我认。”
他指了指那一匹疲惫但精神还算健旺的战马。
“可您摸着您的棉袄扣子说说,您哪匹马上不是我独立营的弟兄辛辛苦苦弄回来的?鞍鞯枪套哪一件不是我们自己争下的家当?”
“您那些马,说白了,就是借了个身子骨给我们使唤,流血流汗卖力气的,还是我们营自己的战士!”
“这功劳,硬要往您马身上算,就像说锄头会种地、镰刀会割麦子,这不是糊弄鬼嘛?”
他看着李云龙梗着脖子又要争辩,飞快地补上一句,“您啊,就别惦记着这点眼前‘三瓜两枣’了。”
李云龙被他噎得直瞪眼,厚棉帽的帽檐都跟着抖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他娘的....抠搜!”
但他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土匪气终究没压下去,“那不行!老子的马也是新一团的战略资产!出了力,就得有口粮!”
周志远看着自家老团长那副为了新一团弟兄们硬着头皮耍赖的劲儿,心头那点无奈里又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理解李云龙的“贪”,那是真的穷怕了、为底下弟兄急眼了。
独立营这口肥肉,他是铁了心要沾点油星子回去,不为他自己,就为了新一团那千百张嗷嗷待哺的嘴和缺枪少炮的窘迫。
但他又不能让独立营的战士们寒心。
自己辛辛苦苦搞来的装备,被别人空口白牙要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情!
但看着李云龙这副样子,他脑子里倒是生出个折中的主意。
“得,团长,我这人您也知道,讲道理。”周志远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让李云龙听见,顺手还拍了拍李云龙沾满雪沫子的棉袄袖子,像极了两条刚搭上线的奸商。
“跟您掰扯马出力这事,能把嘴皮子磨破。这样,咱们不谈马,谈笔‘买卖’如何?”
李云龙一听“买卖”,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点挫败一扫而空,贼亮的眼神又回来了:“买卖?你小子又琢磨啥呢?”
“您看,”周志远下巴朝山外坂田联队大致的搜山方向点了点,“坂田老鬼子丢了命根子,这会儿肯定发了疯。”
“主力忙着搜山找咱们算账呢,后头那长长的后勤辎重队,就成了没人管的肥羊。”
“弹药粮草、骡马车辆,油水比咱刚啃下来的炮兵阵地可一点不差,说不定还更实用。”
“我之所以留着二连和三连的战士养精蓄锐,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他看李云龙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里绿光直冒,知道鱼咬钩了。
“我估摸着,他的辎重队差不多在这位置,”他伸出手指,在湿冷的泥地上飞快地划拉出几个关键的山头和大致路线,“咱们独立营干完这一票大的,就准备好好的歇几天了。怎么样,这趟‘短活儿’,咱们两家合伙干了?”
“小鬼子遇到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李云龙眼睛瞪得像铜铃,凑过来盯着地上那几条线,鼻息喷出的热气都哈在泥上。
“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能把我当日本人整!”
“合伙?咋个合伙法?你他娘的可别又想耍滑头!”
他迫不及待地问。
周志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下格外晃眼。
“为了避免被你老人家数落我周志远忘恩负义,这次独立营也算是喝出去了!”
“规矩很简单!我独立营负责侦察摸点、给出确切的打击位置、提供行动方案,必要时负责外围警戒断后。”
“您的警卫连战士和我们的二连、三连,作为主力冲进去砸场子!咱两家一起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