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泛着青光的机床被麻绳固定在车板上。
有个战士忍不住伸手想摸,被王朋兴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爪子收回去!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都闪开点!王朋兴你也给我闪开!哪都有你!”蒋子轩带着十多个战士挤进人群,手里还攥着早就赶制好的搬运方案。
他此刻两眼放光,像抚摸情人似的摸着机床底座:“营长,这是德国造的铣床啊!虽然从晋城往外搬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要发财了,但万万没想到,美梦成真了!”
周志远笑着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全营的战士都归你指挥,包括我在内,今天天黑前必须全搬进洞库。”
话音未落,留守的工兵连的战士们已经扛着粗木杠跑来。
带头的副连长孙瑞元把外套往地上一甩,露出筋肉虬结的身子:“弟兄们搭把手!”
八个人一组抬起机床时,木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蒋子轩急得直跳脚:“慢点慢点!倾斜不能超过十五度!”
周志远赶紧在旁边安慰,“老蒋,没必要这么紧张。咱们这一路上,磕磕碰碰,颠颠簸簸的,要坏早坏了!”
“营长!那不是没办法嘛,现在这些宝贝,怎么供着都不为过!”
说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有个工兵脚底打滑,眼看上千斤的机床就要栽倒,魏和尚暴喝一声,脖颈青筋暴起,竟单手托住了倾斜的底座。
“好!”
周围爆发出震天喝彩。
周志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和几个战士一起抵住摇晃的机床,“蒋子轩!你他娘倒是垫木板啊!”
工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往地上铺防震的稻草垫。
一忙碌,就是半天。
当属于这个车间的最后一台机床平安落地时,所有人军装都湿得能拧出水来。
王朋兴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突然发现裤裆不知什么时候被机床角刮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打补丁的裤衩,惹得众人哄笑。
“笑个屁!”王朋兴红着脸蹦起来,“老子这是光荣负伤!”
说着就要去扒刘满仓的裤子,“要丢人一起丢!”
两个壮汉在尘土里滚作一团,周围战士起哄的声浪此起彼伏。
周志远抹了把脸上的油汗,转头看见沈非愚正蹲在机床旁发呆。
他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抚过铭牌上的德文字母,眼睛蒙着层水雾。
“老沈,”周志远扔过去条毛巾,“怎么样,我他娘吹过的牛逼,都实现了吧?”
沈非愚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周志远下巴。
他抓着营长胳膊就往仓库跑,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射,“我问过随队过来的老师傅了,看见那台冲床没有?配上刚运回来的铣床,一个月内我就能复刻鬼子的歪把子!要是能把热处理设备也搞到,半年后咱们自己产的步枪绝对比三八大盖强!”
仓库角落里,几个老兵正围着刚卸下的车床啧啧称奇。
有人试着摇动手柄,精密的丝杠立刻带动刀架滑出条银亮的切屑。
王朋兴不知从哪摸出个生锈的枪栓,往夹具上一卡:“试试?”
“胡闹!”蒋子轩劈手夺过枪栓,却忍不住凑到刀头前比划,“得先校水平......”
他话还没说完,沈非愚已经挤进来。
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争得面红耳赤,周围战士憋着笑不敢插嘴。
周志远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看着热火朝天的仓库。
薛辰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递给他半壶凉白开:“营长,二连那边快卸完了,要不要去看看?”
二连负责的是炼钢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