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里的日军被浓烟熏得头晕眼花,有些人甚至在坑道里窒息死了,尸体蜷缩在坑道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
魏大勇站在坑道入口处,看着战士们把一具具日军尸体从坑道里抬出来,在坑道口外面的空地上摆放成一排。
孙国梁从坑道里走出来,脸上的皮肤被辣椒烟熏得通红,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但他还是咧着嘴对魏大勇报告。
“支队长,坑道里的日军全部清理干净了,一共击毙日军八百四十二人,俘虏一百零三人。缴获的武器弹药正在统计中。”
魏大勇点了点头,拍了拍孙国梁的肩膀。
“辛苦了,让战士们在坑道外面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之后我们还要下山参加芒市镇内的战斗。”
第六支队的战士们在芒市到龙陵的公路上和日军援军打了一场遭遇战。
日军从龙陵方向派出的援军是一个大队的兵力,大约一千二百人,带着四门山炮和六辆卡车,正在沿着公路往芒市方向赶。
西村厚也在公路两侧的丘陵上布置了伏击阵地,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埋伏在公路东侧的山坡上,第三大队埋伏在公路西侧的树林里,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瞄准了公路路面。
田中信彦趴在公路东侧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公路上日军车队的行进情况。
日军车队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公路往芒市方向行驶,打头的是一辆三轮摩托车,后面跟着六辆满载士兵的卡车,最后面是两辆牵引着山炮的卡车。
田中信彦等到日军车队全部进入了伏击圈之后,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支队长,日军车队已全部进入伏击圈,请求开火。”
西村厚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打掉头车和尾车,把车队堵在公路上,然后集中火力消灭卡车上的步兵。”
田中信彦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迫击炮班班长下达了开火命令。
“打!”
迫击炮班班长把炮弹塞进炮管里,炮弹飞出去砸在日军车队最前面的三轮摩托车上,摩托车被炸得翻了个跟头,车上的三个日军士兵被炸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公路西侧树林里的第三大队也用迫击炮打掉了日军车队最后面的一辆卡车,卡车被炸瘫在公路中央,车上的山炮被炸翻了。
日军车队被堵在了公路上,前后都走不了,卡车上的日军士兵慌忙跳下车试图找掩体,但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M1919A4重机枪的子弹从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向公路上的日军士兵猛烈射击,交叉火力把日军士兵压制在公路路面上,有些人趴在卡车底下试图躲避子弹,但重机枪的子弹穿透了卡车的车厢铁皮,打在卡车底下的日军士兵身上。
日军士兵在公路上死伤惨重,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面上和卡车旁边,鲜血顺着公路的路面流淌。
田中信彦看到公路上的日军已经被消灭了大半,便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对身后的第一大队战士们大声喊道。
“冲下去,把残存的日军全部消灭掉!”
第一大队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来,冲进公路上的日军车队里,用冲锋枪和刺刀清剿残存的日军士兵。
有些日军士兵躲在卡车车厢里试图抵抗,被冲上去的战士们用手榴弹扔进车厢里炸死,有些日军士兵举手投降,被战士们缴了枪押到路边集中看管。
田中信彦走到一辆被炸瘫的卡车旁边,卡车车厢里装的是日军的弹药箱,箱子上用日文标注着“七五山炮榴弹”。
他用手敲了敲弹药箱,然后对身后的战士招了招手。
“把这些弹药搬走,补充到我们的迫击炮部队里。”
战斗结束后田中信彦走到西村厚也身边,西村厚也正站在公路边上用望远镜往芒市方向看。
“支队长,日军援军一个大队全部被歼灭,击毙日军九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缴获山炮四门,卡车六辆,弹药若干。”
西村厚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给周总指挥发报,第六支队已成功阻击日军援军,芒市和龙陵之间的公路被我们牢牢控制住了。”
芒市镇内的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芒市镇内的枪声终于开始稀疏下来了。
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在镇子中心会师了,杜长林和李守田在镇子中心的十字路口碰了面。
杜长林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了血迹,但他精神很好,咧着嘴对李守田笑。
“李守田,你们第二支队打得不错,从东面打进来的时候差点把我们第一支队的侧翼给冲了,我以为是日军反扑,差点下令朝你们开火。”
李守田的军装袖子上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硝烟和汗水,他也咧嘴笑了。
“你们第一支队推进得也太快了,我们还没打过瘾呢,你们就打到镇子中心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莫声闻带着第三支队的战士们也从西面打了过来,三个支队的支队长在镇子中心的十字路口碰了头。
宋少华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看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芒市镇,街道上到处是弹坑和废墟,烧焦的木头和碎砖瓦堆在街道两侧,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芒市拿下来了,但我们的伤亡也不小。各支队抓紧清点伤亡数字,统计缴获物资,安顿伤员,今天傍晚之前把数据报给周总指挥。”
畹町镇临时指挥部里,周志远收到了各支队发来的战报汇总。
刘温许站在方桌前,把各支队的战报逐项汇总之后开始汇报。
“芒市战役从昨天凌晨发起总攻到今天上午结束战斗,历时约三十个小时。全纵队歼灭日军共计四千八百二十人,俘虏日军六百一十七人,日军第二一四联队指挥机关已被摧毁,联队长松本正雄大佐在指挥部废墟中被找到,确认阵亡。
缴获武器装备和物资正在统计中,目前已经确认的有九二式步兵炮六门,七五山炮四门,九七式迫击炮十八门,九二式重机枪三十五挺,歪把子轻机枪八十余挺,三八式步枪五千余支,弹药和粮食的数量庞大尚需进一步清点。
第四纵队伤亡情况,阵亡官兵五百一十三人,受伤官兵八百七十六人,重伤员已全部转送后方野战医院。”
周志远坐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听完汇报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刘温许翻动战报纸张的沙沙声。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芒市的位置按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芒市拿下来了,但我们的伤亡比畹町大了不少。五百一十三个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这是我们第四纵队成立以来伤亡最大的一仗。
各支队在芒市就地休整三天,补充兵员和弹药,治疗伤员,调整建制。三天之后我们要沿着滇缅公路继续往前推,下一个目标是龙陵。”
刘温许在笔记本上记录命令,然后抬起头来。
“总指挥,滇缅公路剩下的两个主要节点是龙陵和腾冲,龙陵驻扎着日军第二一五联队,腾冲驻扎着日军第一四八联队。如果我们能在两周之内拿下龙陵和腾冲,滇缅公路就能全线打通。”
周志远走到门口掀开雨布门帘,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照在被战火熏黑的芒市镇废墟上。
“告诉各支队长,休整期间抓紧补充弹药和训练新补充的兵员,龙陵的仗会比芒市更硬,我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重庆方面收到芒市克复的消息时,徐永昌正在军令部作战厅里主持每日的战情通报会。
作战厅的墙壁上挂着大幅的中国战区态势图,图上标注着各个战场的战线位置,红色的箭头代表中国军队的进攻方向,蓝色的线条代表日军的防御阵地。
电报员拿着电文快步走进会议室,把电文放在徐永昌面前的桌上。
徐永昌拿起电文看了一遍,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红笔在芒市的位置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诸位,远征军第四纵队已于今日上午攻克芒市,全歼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四联队,滇缅公路上的第二个重要节点被我们拿下来了。”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鼓掌有人点头。
徐永昌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畹町和芒市在不到一周时间内被连续攻克,这说明日军在滇西的防御体系已经被我们打穿了一个大洞。
第四纵队的战斗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周志远这个指挥官的战术能力也值得肯定。滇缅公路全线打通的目标已经变得触手可及了。”
军令部的一个参谋站起来提问。
“徐厅长,第四纵队在芒市战役中的伤亡情况如何?他们是否需要补充兵员和装备?”
徐永昌低头看了一眼电文上的伤亡数字。
“第四纵队在芒市战役中阵亡五百一十三人,受伤八百七十六人,伤亡合计一千三百八十九人。加上之前在畹町战役中的伤亡,第四纵队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伤亡了将近两千人,这个代价不小。
但和日军相比,日军损失了两个联队的兵力,合计超过八千人,这个交换比对我们是有利的。
至于兵员补充,我已经和军政部沟通过了,从云南的补充兵训练基地调拨三千名新兵补充给第四纵队,同时从美军的租借物资中优先调拨一批弹药和药品运送到芒市前线。”
常凯申在官邸的花园里散步时接到了芒市克复的消息。
侍从室主任拿着电文快步走到常凯申身边,把电文递给他。
常凯申接过电文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文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继续在花园的小径上散步。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停下来,转过身对侍从室主任说话。
“芒市拿下来了,滇缅公路的打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告诉何应钦,让军政部准备一份滇缅公路打通之后的物资运输计划,一旦公路全线贯通,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把积压在印度的美援物资运进国内。
另外,让外交部通知英美方面,中国军队在滇西战场上的进展,让他们看到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这对我们在开罗会议上争取更多的援助和话语权有好处。”
侍从室主任拿出笔记本记录命令,记录完毕之后合上本子。
“委座,第四纵队在芒市战役中伤亡不小,是否需要增派部队支援?”
常凯申摇了摇头。
“第四纵队是驻印军的主力,兵员素质和装备都是最好的。周志远这个人能用好这支部队,畹町和芒市两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让卫立煌的远征军从滇西方向配合他们,对龙陵形成夹击态势,但主攻任务还是交给第四纵队。”
缅甸方面,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部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河边正三中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芒市陷落的战报和第二一四联队覆灭的详细报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田中新一少将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拿着第三十三师团师团长本多政材中将发来的紧急电文,脸上的表情僵硬。
“司令官,第二一四联队在芒市全军覆没,联队长松本正雄大佐阵亡。芒市到龙陵的公路被中国军队切断,从龙陵派出的援军一个大队在公路上遭到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第三十三师团目前只剩下第二一五联队驻守龙陵,第一四八联队驻守腾冲,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河边正三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拿起桌上的战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战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田中新一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畹町之后是芒市,芒市之后会是龙陵,然后是腾冲。中国军队的推进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他们的战术也比我们预想的成熟得多。
我们之前认为滇西的山地地形会限制中国军队的进攻能力,但事实证明他们不但没有被地形限制,反而利用地形进行了大规模的穿插作战,把我们的防线分割得支离破碎。”
田中新一翻开笔记本,念出了情报部门汇总的中国军队战术分析。
“根据前线溃兵的报告,中国军队采用了一种多路穿插同时攻击的战术:他们用优势火力在正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以穿插部队从侧翼和后方切断我们的防线。
畹町和芒市两场战役中,中国军队的穿插部队都成功地切断了我们的退路,导致守军无法撤退,最终被围歼在城镇里。
而且中国军队中出现了一支由日军俘虏组成的部队,这支部队熟悉我们的战术和口令,在穿插作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河边正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缅甸地图前面,双手撑在地图两侧,盯着地图上滇西地区的标注看了很久。
“本多政材要求从密支那调兵增援龙陵,但密支那的兵力也不够。
英印军第十七师在密支那方向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第十八师团被牵制在密支那动弹不得。如果我们从密支那抽调兵力增援龙陵,密支那就有被英印军突破的危险。”
田中新一走到河边正三旁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缅甸北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司令官,缅甸北部的兵力分布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衡。
我们原先在滇西方向布置了第三十三师团负责防守滇缅公路沿线,但现在第三十三师团的两个联队已经被中国军队吃掉了,剩下的两个联队分别驻守龙陵和腾冲,兵力分散而且相互之间无法支援。
如果中国军队继续沿着滇缅公路往东推进,龙陵和腾冲很可能会步畹町和芒市的后尘。”
河边正三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过身来。
“给大本营发报,请求从缅甸南部抽调第十五师团的部分兵力增援滇西。同时命令本多政材收缩防线,把龙陵和腾冲的兵力集中起来,放弃外围阵地,全力固守城镇核心区域。
另外,命令第三十三师团在龙陵和腾冲外围布置大量的地雷和障碍物,用一切手段迟滞中国军队的推进速度,为援军争取时间。”
田中新一在笔记本上记录命令,记录完毕之后犹豫了一下。
“司令官,还有一个问题。中国军队的第四纵队在畹町和芒市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这些物资原本是我们储备在滇西用于长期防御的,现在全部落入了中国军队手里。
这意味着中国军队的补给压力大大减轻了,他们可以依靠缴获的物资继续向前推进,而我们的补给线却因为滇缅公路被切断而变得越来越困难。”
河边正三的手握成了拳头,但这次他没有砸桌子,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这就是战争,田中君。我们预计中国军队会固守阵地,但他们选择了进攻。我们预计滇西的山地会成为我们的屏障,但中国军队把山地变成了他们的穿插通道。
我们预计我们的士兵会死战到底,但有些士兵选择了投降甚至叛变。
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们,我们面对的不是几年前的国民党军队了,这是一支经过美式训练和美械装备的全新军队,他们的指挥官也学会了用我们的战术来对付我们。”
河边正三转过身来,目光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