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从山沟里扛着武器弹药往山梁上爬。
挖工事的铁锹和镐头是随身携带的，到了指定位置立刻就开挖。
这里的土质是黄土夹杂着碎石，不太好挖，但好在土层还算厚实，挖下去半米就能蹲下人。
战士们轮流挖，一边挖一边把挖出来的土往后洒，尽量减少痕迹。
傍晚六点，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也到达了张家庄。
张家庄在公路南侧，隔着山谷和北面的王家坪遥遥相对。
王远山同样没有让部队进村，而是把队伍隐蔽在村南的一条山沟里。
他带着马长河和几个营长上了南面的山梁。
从这边看过去，能看见对面北山梁上隐约有一些人影在活动，但看不清楚。
王远山举着望远镜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对马长河说。
“北边已经到位了。咱们这边也抓紧。”
马长河看了看山下的公路，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老王，你看那边的山沟。”
他指着一个位置。
“公路从那边拐过来，正好经过一段陡崖。如果鬼子进了口袋，我们把那段陡崖炸塌了，就能把他们的退路封死。”
王远山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炸塌陡崖动静太大，会暴露我们的意图。用迫击炮封锁退路就行了。再说了，两个大队的鬼子，我们五个多团的人马，还怕他们跑了？”
马长河笑了一下。
“也是。那咱们就按预定计划布置。”
第二支队的三个团在南面山梁上展开了阵地部署。
二团放在中间，一团和三团分别在东西两侧。
每个团按照同样的配置，重机枪架在山梁上，迫击炮放在反斜面，步兵散在靠近山下的半山腰位置，准备等火力覆盖之后往下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梁上的战士们还在挖工事。
铁锹挖土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夹杂着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声响。
晚饭是干粮配凉水。
战士们嚼着硬邦邦的粗粮饼子，喝着水壶里的凉水，眼睛一直盯着山下那条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的公路。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王家坪北山梁上的观察哨就发现了情况。
观察哨的班长叫李长喜，是个当了五年兵的老八路，眼睛很尖。
他趴在掩体边上，用望远镜盯着西边的公路。
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个黄色的人影出现在公路尽头。
“来了。”
李长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士说。
“快去报告支队长，鬼子先头部队出现了。”
战士猫着腰跑下山梁，向宋少华报告。
宋少华正坐在一块石头后面打盹，听到报告立刻睁开眼睛，站起来跟着战士上了山梁。
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
公路上的黄色人影越来越多，很快就变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鬼子行军序列很整齐，前面是一个小队的尖兵，散在公路两侧，端着步枪，边走边搜索。
尖兵后面不远，是大队本部。
打头的是一辆装甲汽车，车头上架着一挺机枪，车后跟着几个骑马的军官。
军官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队伍。
步兵队伍中间，是驮着炮的骡马和拉着辎重大车的士兵。
宋少华趴在掩体边上数了一下。
“一个大队的规模。”
他数完之后，又仔细看了看后面的队伍。
“后面还有一个大队。”
鬼子的行军序列拉得很长，前后两个大队之间隔了大约七八百米。
两个大队全部加起来，连同配属的炮兵和辎重兵，人数超过两千人。
赵大力趴在宋少华旁边，看着下面公路上密密麻麻的鬼子，咽了一口唾沫。
“人不少啊。”
“正好。”
宋少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对身后的通讯员说。
“立刻给周队长发报，说鬼子两个大队已经进入我伏击区西口，预计二十分钟内全部进入预定口袋。”
通讯员的电报很快就发到了周志远的手上。
周志远在灵丘城里的指挥所里接到电报，立刻回了一道命令。
“等鬼子全部进入口袋之后再打。放近打。第一轮火力要狠，把他们打懵。”
这道命令同时也发给了南面山梁上的王远山。
两边都收到了命令，按兵不动，静静地等着。
公路上，鬼子完全不知道两侧山梁上藏着几千人。
他们的尖兵走过山谷最窄的地方，向前面观察了一下，看到公路前方是一段平缓的山谷，两侧的山梁离得比较远，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带队的鬼子军官骑在马上，拿着地图看了看，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按照地图，穿过这条山谷，再往前走不到十里地就是灵丘县城。
鬼子是想趁早赶到灵丘城下，然后展开攻城部署。
他们根本没想到，八路军不但没有缩在灵丘城里等着挨打，反而把六千多人的主力拉到城外，埋伏在他们必经的山谷两侧。
第一个大队的鬼子已经走过了山谷的最窄处，进入了口袋阵的中段。
后面的第二个大队也已经从西口进入了山谷。
鬼子的队伍在山谷里拉成了一条长龙，从西到东蔓延了快两里地。
时间到了凌晨六点。
天色已经大亮了。
宋少华趴在北山梁上，看着最后一个鬼子辎重大车也进入了口袋，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赵大力说。
“打！”
赵大力立刻抓起旁边的信号枪，朝天上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咻——砰！”
红色信号弹拖着尖啸飞上天空，在山谷上空炸开了一朵红色的光团。
信号弹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公路上的鬼子一下子警觉起来。
骑马的军官勒住马，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脸色变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开火！”
赵大力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北面山梁上，第一支队三个团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山梁上倾泻下来，打在公路上的鬼子队伍里。
“哒哒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