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小队遇袭,弹药车被炸的消息传到石岭关前线日军指挥部时,联队长平田一郎大佐正对着地图发愁。
他劈手夺过电报纸,扫了一眼,脸色一变。
“八格牙路!又是小股八路的骚扰!这些像老鼠一样肮脏的家伙,不敢正面决战,只会躲在暗处偷袭!”他把电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大佐阁下,这已经是三天内第五起辎重队遇袭事件了。损失虽然不大,但严重拖慢了我们的行军速度。士兵们士气也……”
平田一郎打断他,用指挥刀刀鞘重重敲着地图上忻县的位置。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再拖延了!筱冢司令官的命令很明确,务必在五日内夺回忻县,扫清太原北面的威胁!
这些小骚扰,不过是八路拖延时间的把戏!命令前锋大队,加快速度!明日必须抵达忻县外围!主力随后跟进!”
他这么下令,底下的日军也确实加快了脚步,但代价就是队伍拉得更长,前后脱节更严重。
那些看似零星的袭扰,像牛虻一样紧紧叮咬着行军队列的每个薄弱环节。
王远山手下的连长们把游击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根本不跟日军大部队硬碰,专挑落单的小股敌人下手。
有时候是一个班埋伏在路边庄稼地里,等日军尖兵过去,主力还没上来这空当,突然开火,打死打伤几个鬼子,抢了枪就跑。
有时候是夜里摸到日军宿营地外围,放几枪,扔两个手榴弹,等鬼子惊醒乱哄哄组织反击时,人早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地雷更是无处不在,路上有,村口有,甚至水井边、柴火堆旁都可能藏着拉发雷。
日军的工兵扫雷根本扫不过来,队伍行进速度像蜗牛爬。
更让平田一郎烦躁的是通讯问题。
他派出去联系左右翼和后方补给点的通讯兵,经常一去不回。
电话线更是今天刚架好,明天就被割得七零八落。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的野兽,空有尖牙利爪却使不出来,只能对着四周无形的墙壁狂怒。
“鬼子急了。”周志远用红铅笔在石岭关到忻县之间的几个点上画了圈,“他们想快点赶到忻县城下,队形就必然松散。
王远山干得不错,把他们拖得又累又躁。”
他抬头看向沈非愚,“西村那边有消息吗?”
沈非愚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刚送到的。西村报告,他们已经摸清了日军在阳曲附近一个临时炮兵阵地的位置,还有辎重囤积点。询问是否动手。”
周志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挂着大地图的墙边,目光在几个关键地形上游移。
阳曲在石岭关南边,是日军这次北上的一个重要支撑点。
那里的炮兵和物资如果被敲掉,平田联队的进攻势头肯定会受挫。
但西村眼下派出的部队只有一个突击队加一个侦察连,不到五百人,去攻击有重兵把守的要点,风险很大。
“告诉西村,暂时不要动阳曲的硬目标。让他把眼睛放亮点,找鬼子行军队伍里防护相对薄弱的部分下手。
比如,指挥部门、通讯分队、或者重要的弹药运输队。大战开启前,打掉这些,比炸几门炮更有用。”
命令很快传达到西村厚也那里。
他正带着队伍隐蔽在阳曲以北一片叫黑风岭的山林里。
看完命令,西村把纸条凑到油灯火苗上烧掉,灰烬飘落在地。
他看向身旁的几个队长,“首长说得对。打蛇打七寸。鬼子的指挥系统和补给线,就是他们的七寸。”
他展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那是侦察兵这几天摸回来的成果。
“看这里,龙王庙。据内线报告,平田联队的联队指挥部,明天可能会前移到这个村子。
这里距离他的主力前锋大约五里路,相对靠后,警卫力量应该不会太多。”
西村的手指戳在地图上那个用铅笔画的小圈上,“咱们今晚就动身,到龙王庙附近埋伏。如果情报准确,就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夜深了,黑风岭的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西村带着队伍像一群无声的夜行动物,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每个人都用布条扎紧了裤腿和袖口,防止发出声响,武器也用布包裹起来。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龙王庙村外的一片玉米地。
玉米已经收割,只留下枯黄的杆子。
西村示意队伍停下,派出两个最精干的侦察兵摸进村子探路。
约莫半个时辰,侦察兵回来了。
“队长,情报没错!村子里来了好多鬼子军官,骑马来的,都集中在村东头那个最大的院子里。
门口有双岗,村里还有流动哨,但人不多,大概一个小队左右。院子后面好像有天线拉出来,可能是电台。”
西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个小队,五六十人。咱们有心算无心,能吃下。”他迅速下达命令,“一排从村子西面摸进去,解决流动哨和可能的外围警戒。
二排跟我,直扑那个大院。三排占领村口制高点,用机枪封锁道路,防止村外日军回援。
动作要快,十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立刻从北面山坡撤离。”
队员们低声复述命令,检查武器,把刺刀上牢,手榴弹的盖子拧松。
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一排的战士像影子一样渗入黑暗的村庄,几声短促的闷哼和倒地声后,西村一挥手,带着二排直扑村东头的大院。
院门口两个抱着枪打盹的鬼子哨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从侧面扑上来的突击队员用匕首结果了性命。
西村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手里的冲锋枪已经响了。
“哒哒哒!”一梭子子弹扫向正房里透出灯光的窗户。
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日语的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