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武汉会战，我特意把他们调过来帮忙！
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自己人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313团战士们心中炸响。
收服的日本兵？自己人？鬼子打鬼子？
虽然匪夷所思，但眼前这三百多个鬼子毕恭毕敬的姿态，还有他们团长那坦然自若的神情，由不得人不信。
更何况，“杨志”团长自打来了313团，哪件事不是出人意料？
带着他们两千多人从鬼子两个大队夹缝里跳出来，还反手端了鬼子的辎重老巢，现在又弄出一支鬼子组成的“自己人”......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魏大勇最先反应过来，他咧开大嘴，把机枪往肩膀上一扛.
走到堀田优斗面前，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声拍在对方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堀田都晃了一下。
“哈哈！我还说是谁！原来是你和西村啊！好久不见了，终于又要跟俺们凑到一起了。
回头找个时间，让俺看看你的功夫有长进没有？”
他上下打量着堀田精悍的身板，眼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好久没有揍堀田了，甚是想念啊！
堀田优斗被拍得生疼，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魏桑！好久不见！我会好好展示最近的进步的！”
西村厚也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对着王阳、雷猛等军官微微颔首致意，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杨长官的命令，就是我们的使命。”
紧张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的微妙氛围。
313团的战士们放下了枪，但眼神依旧在那些穿着日军军服的新“同袍”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周志远对西村吩咐道：“西村，带兄弟们进庄休整。庄西头那片空院划给你们驻扎。让炊事班给你们弄点热乎的。”
“嗨！多谢长官！”
西村再次躬身。
很快，这支三百多人的日军队伍，在西村的带领下，安静而有序地开进了李庄。
他们被安置在庄子西侧一片由几个空院组成的大营区里。
庄内的炊事班立刻忙碌起来，大锅的米粥和刚蒸好的杂粮被优先送了过去。
看着这支日军队伍安顿下来，王阳终于忍不住凑到周志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团长，这...到底咋回事？这些鬼子...真能信得过？”
雷猛也皱着眉：“团长，不是我多心。这可不是几个几十个，是三百多！万一有点啥心思......”
周志远目光扫过两人，又看了看同样带着疑问的其他人，语气笃定：“他们不是普通的俘虏。
晋西北那会儿，森本大队五百多人，活下来的，都是经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
手上沾血的顽固分子，都被他们自己人当‘投名状’干掉了。
剩下的，要么是手上干净的新兵，要么就是彻底被‘改造’过来的。
西村和堀田，就是他们的头儿，对我们的抗战事业是绝对忠诚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把他们调来，有大用。
咱们要在鬼子心窝子里搞大事，光靠咱们自己人装鬼子，总有露馅的时候。
很多场合，必须得真鬼子出面才像那么回事。
西村、堀田他们，就是最好的‘样板’和‘教员’。
让他们去给新抓的鬼子‘上课’，比咱们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咱们下一步，就得靠这个。”周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控棋局的冷酷，“山里那两千多鬼子，天天钻山沟，人困马乏，怨气冲天。
106师团部不是让咱们‘按计划行动’吗？
好，那就行动！”
他召集王阳、雷猛、魏大勇、牯牛、柴仲良以及刚刚安顿好部队赶来的西村厚也、堀田优斗，在祠堂召开了核心会议。
祠堂门窗紧闭，油灯跳动，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兴奋的脸。
周志远站在那张铺着地图的八仙桌前，手指点向代表武山山区的位置：“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把山里这两千多鬼子，吃掉一部分，消化一部分！
让咱们313团的兄弟，换上他们的皮，取而代之！”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第一步，就是让山里的鬼子，分批回李庄‘休整’！
106师团的，波田支队的，一个一个中队地叫回来！
理由就是——领取师团部刚送来的‘特殊补给’！
百式冲锋枪，新式掷弹筒，山地炮组件，还有热饭热菜！
这对在山里啃了几天冷饭团、脚底板都快磨穿的鬼子来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第二步，等他们进了庄子，进了咱们的埋伏圈，立刻缴械！控制他们的军官！
第三步，”周志远的目光转向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西村，堀田，该你们表演了！带着你们的人，去给这些新抓的鬼子‘上课’！
告诉他们，顽抗是什么下场，投诚又是什么活路！
让他们看看，你们这些‘前辈’活得有多滋润！”
西村厚也立刻挺直腰板：“长官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对付这些同乡，我们有经验！”
堀田优斗眼中闪烁着凶悍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冥顽不灵的废物，清理掉就是！正好省粮食！”
“第四步，”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血腥气，“让那些选择投诚的人，亲手去解决掉那些死硬分子！
这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见了血，断了后路，他们才会死心塌地！
最后，活下来的，打散编入西村、堀田的队伍。
死掉的，挖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听得心头发热，又感到一股寒意。
所有人都为碰到周志远的小鬼子默哀。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五步，也是关键一步，”周志远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让咱们的兄弟，穿上这些被‘消化’掉的鬼子中队的军装，拿起他们的武器，拿着他们的证件和编制文书！
摇身一变，我们的人就成了106师团某某联队某某大队的某某中队！
波田支队的也一样！电台、口令、编制，都是现成的！
到时候，咱们就能大摇大摆地往九江方向，往南昌方向，甚至往武汉方向钻！
在鬼子的肚子里翻江倒海！”
这宏大的构想让祠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化零为整，深入敌后，披着鬼子的皮，打鬼子的黑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团长！高！实在是高！”
魏大勇第一个打破沉默，兴奋地搓着大手，“这主意太他娘的绝了！俺就说了，跟着您有肉吃！”
王阳和雷猛也重重地点头，眼中燃烧着火焰。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鬼子心脏里点火的任务，让他们这些老兵都感到血脉贲张。
“所以，”周志远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从今天起，全团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学日语！
日常口令、番号、骂人的话，先学起来！
西村、堀田，你们的人就是现成的老师！
分组教！谁要是学不会，拖了后腿，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他又看向柴仲良：“电台保持畅通。
以‘李庄联合清剿指挥部’和‘山魈’挺进队的名义，给山里106师团所属各部发电：因特殊装备及部分急需补给已运抵李庄.
且据点安全稳固，为提振士气、更换装备，电请各部以中队为单位，轮流回李庄休整一日！
领取物资，沐浴休憩！顺序由近及远！
反正小鬼子在山里转了四五天，也确实该领取给养了！
另外给106师团部和波田支队也发封电报，汇报下，让他们知道这边的动静，另外也让他们往这里运输给养！”
柴仲良立刻在电台前坐下，滴滴答答的发报声随即响起。
命令通过电波，射向武山深处。
与此同时，李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语言训练营。
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带来的三百多名“日军教官”被迅速打散，分配到313团的各个连排班。
庄子的空地上、屋檐下、甚至临时充当营房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小组。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313团战士，笨拙地跟着对面的教官，学习着拗口的日语。
“こんにちは！(kon ni chi wa!)你好！”
“ありがとう！(a ri ga to u!)谢谢！”
“分隊！(bun tai!)分队！”
“小隊！(shou tai!)小队！”
“突撃！(to tsu ge ki!)突击！”
“バカヤロウ！(ba ka ya rou!)混蛋！”
教官们教得认真，学员们学得更是卖力，哪怕舌头打结，也一遍遍地重复着。
骂人的脏话往往学得最快，不时引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王阳、雷猛这些军官则以身作则，学得分外专注，深知这将是保命和完成任务的关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紧张又充满干劲的氛围。
李庄，这个被悄然窃取的日军据点，正像一个巨大的蜂巢，为一场史无前例的“换皮”行动高速运转起来。
命令发出后的第二天下午。
庄子西面的瞭望哨再次传来报告：“报告！西南方向山道！发现一支日军中队！正向庄子开来！人数约一百八十人左右！
打的是106师团113联队的旗号！”
来了！
整个李庄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巡逻队路线微调，岗哨眼神更加锐利。
庄口的路障提前打开。
扮演普通日军士兵的战士们，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在庄口道路两侧列队。
周志远依旧穿着一身少佐军服，站在队列最前方。
西村厚也、堀田优斗带着十几名穿着普通但眼神格外精悍的老兵，站在周志远身后稍侧的位置。
很快，一支队形明显有些散乱的日军中队出现在土路尽头。
士兵们军服沾满泥污，绑腿散乱，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不少人走路都有些拖沓，枪斜挎着，钢盔也戴得歪歪斜斜。
带队的是一名少尉军官，骑在一匹同样无精打采的瘦马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这支队伍走到庄口，看到列队迎接的“友军”和站在最前面的“少佐”，带队少尉连忙翻身下马，小跑上前。
在周志远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沙哑：“怠慢了，属下没有接到通知，庄子里居然来了一位少佐！
让阁下亲自远迎，实在惭愧！
106师团113联队第3大队第2中队中队长，吉野少尉！
奉指挥部命令，率本部一百七十八人，前来李庄休整！领取补给！”
周志远倨傲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支疲惫之师，“嗯。吉野君辛苦了。
我是波田支队派来监督物资转运的竹内。
现在，带你的士兵，到庄内大操场集合！
先列队！清点人数，检查军容！
李庄是重要据点，休整也要有休整的规矩！
不能把山里的懒散带进来！”
周志远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回来的是106师团的人，他就是波田支队的竹内。
如果回来的是波田支队的人，他自然就是106师团的竹内。
如果有两支部队一起回来的话，他...就不出现了！
“嗨！”吉野少尉不敢有异议，立刻转身对着自己的队伍吼了几句。
那些疲惫的士兵勉强打起精神，拖着脚步，在“友军”的指引下，走进了庄子，向着那片被几排土房和仓库围出来的大操场走去。
操场中央已经空了出来。
四周看似平常的土房窗户后面，屋顶的阴影里，大量黑洞洞的枪口悄然伸出，无声地对准了操场中央。
一百多名疲惫不堪的鬼子兵在吉野少尉的吆喝下，然后勉强在操场中央列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士兵们东倒西歪，有人忍不住偷偷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腿脚。
吉野少尉站在队伍前面，正准备向站在操场边高台上的“竹内少佐”报告。
就在这时！
“动手！”
周志远一声低喝，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哗啦啦！”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如同平地惊雷！
操场四周紧闭的院门被猛地撞开！
早已埋伏好的独立支队老兵和313团挑选出来的精锐，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出来！
他们手中清一色的百式冲锋枪和花机关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打在鬼子兵脚下的土地上，激起大片的尘土！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和爆喝瞬间撕裂了操场的宁静！
外围制高点上，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在鬼子队列外围打出一道恐怖的封锁线！
子弹撞击地面和墙壁的噗噗声、跳弹的尖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声浪！
吉野少尉和所有鬼子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指向自己的枪口，看着脚边被子弹犁出的深深沟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八嘎！有埋伏！”
吉野少尉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去拔腰间的王八盒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吉野少尉只觉得手腕剧痛，鲜血迸溅！
他的南部手枪脱手飞出。
开枪的是站在周志远身侧的堀田优斗，他手中的枪口还飘着淡淡的青烟。
“不想死的！统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下！”
西村厚也的声音响了起来，纯正的日语响彻整个操场，“这是命令！最后一次警告！违抗者，格杀勿论！”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看着四周那些面无表情、枪口稳如磐石的敌人，再看看身边同伴惊恐绝望的脸，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当啷！当啷！三八式步枪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很快，一百七十多名鬼子兵全都脸色惨白地扔掉了武器，双手颤抖着抱住脑袋，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上。
吉野少尉捂着手腕的伤口，也颓然跪倒。
日军在战场上固然勇武，但是面对必死的绝境，还是没人想轻易赴死的。
自己才一百多人，还是疲惫之师，而周围围着起码五六百人，虎视眈眈。
看着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似乎还在鼓励他们最好试一试反抗......
显然，这个时候，没一个傻子。
战利品是长官的，命是自己的。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埋伏的战士们迅速上前，两人一组，麻利地将这些鬼子兵反剪双臂，用浸过水的粗麻绳捆了个结实。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收缴的步枪、刺刀、弹药盒在操场一角迅速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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