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利索地转身开门出去安排。
周志远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账房。
冯启东恰好从前面酒楼大堂进来,看到他的神色和行色匆匆的魏大勇,瞬间了然,并未多问,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通往城外的小道上,两骑快马疾驰而出,正是周志远和魏大勇。
风雪虽停,但路上积雪未化,马蹄踏碎冰碴,溅起阵阵雪泥。
周志远身体微微前倾,任由寒风扑面,心中却在急速盘算:老团长此来目的何在,年关将近......难道他是单纯的来化缘的?
......
长缨谷,独立支队司令部驻地。
连日大雪将这片隐匿的山谷覆盖得一片素裹银装,但谷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新建营房的门窗都糊得严严实实,粗大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训练场上的积雪被清扫出一片片空地,口令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
新开辟的药厂区域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粮食发酵的味道弥漫开来。
周志远刚策马回到司令部院外,就看到沈非愚匆匆迎了出来,“支队长,你回来得正好!新一团的李团长......他......”
话未说完,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大嗓门已经从旁边刚整理出来的接待室里炸响:
“周大支队长!哈哈哈哈哈!他娘的,从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绕过来,可把老子冻坏喽!这鬼天气,比挨鬼子三枪还难受!”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灰色土布旧军装、身材不高但异常结实、面容粗犷、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的汉子已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正是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精悍,显得沉稳许多的警卫员小张。
“团长?”周志远脸上的冷峻瞬间化开,露出难得的笑意,大步迎上前,“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大老远的,快,进屋!守着炭盆说话!”
他上前亲热地擂了李云龙肩膀一拳,两人结实的身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哎呀!轻点轻点!你们独立支队的地盘太硬了,这一路差点没把老子颠散架!”李云龙夸张地揉着肩膀,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目光扫过谷内各处明暗哨位、加固的机枪点和新修的营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啧啧,行啊周老弟!这长缨谷被你小子拾掇的......他娘的,阎王爷来了都得先磕三个头再进门!”
两人说笑着走进接待室。
警卫员小张熟练地在门口站定警戒,与魏大勇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颔首,都是战场上摸爬滚出的老兵,一个眼神就懂。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一个简单的火盆散发着融融暖意。
勤务兵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漂浮着油花的羊肉汤,还有几块烤得焦黄喷香的杂面饼子。
“来来来,趁热吃!”李云龙一点都不客气,端起大海碗,呼呼地吹了两口热气,吸溜了一大口滚烫的浓汤,舒服地长叹一声。
“呼......真他娘的舒坦!算你小子有点良心,知道老子一路冻得够呛!还得跟你小子凑一块商量怎么让鬼子过不舒坦!”
周志远也笑着喝了一大口羊肉汤,暖流瞬间驱散了赶路的寒意。
他放下碗,收敛了笑意,看着李云龙:“团长,你这突然过来,总不会真是蹭我两碗羊肉汤吧?有什么事,直说!”
“痛快!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直肠子劲儿!”李云龙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光。
把手上的杂面饼子掰开,蘸着羊肉汤大口吃起来,一边含糊不清但语气极其郑重地说:“废话不多讲,我们新一团想要过个好年!
老子想弄票大的,请驻地的老少爷们吃顿饱的!不过,这块肉太厚实,我新一团一口吞不下,怕他娘的噎着,这不找你合伙来了!”
李云龙眼里闪烁着猎人盯上猎物般的凶狠与兴奋:“小鬼子要过年,咱们也得打打牙祭不是?”
“眼瞅着正月快到了,鬼子囤货过冬,那同蒲铁路上,往南开的物资专列,一趟趟肥得流油!他娘的,老子盯着那铁轨下的一个坳子看了快俩月了!”
他三两口把饼子塞完,手往怀里一掏,摸出半根快烧到手指头的卷烟,就着炭火盆里的火星猛地吸了一口。
“武阳坳!具体在柳林集和冯家口中间这段。那地方,”他吐出个烟圈,烟头在炭盆边沿点了点,“铁轨贴着山边打弯,弯够急!北边是高坡,全是半人高的酸枣刺林子,能藏千军万马!”
“南面是十几米高的陡崖子,下面是条结冰的大沟。小鬼子那铁王八开到这里,得死命地减速拐大弯,慢得跟他娘乌龟爬差不多!”
李云龙眼睛发亮,语速越来越快:“老子琢磨透了!就在那弯道顶顶的地方动手!掐头、断尾、扒皮!”
“只要把车头给他整趴窝,后面一长串车厢,全他娘得给老子停在弯上动弹不得!那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小鬼子押车的顶天了一个中队,加上伪军百来号人,再给他们翻个番都不够看!”
“老子新一团全团拉上去,再加你老弟的精锐,揍他个满地找牙!”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已经看见了胜利的场景,激动地挥舞着夹烟的手:“老子情报准得很!就后天腊月十四!晚上七点准!鬼子的‘给养三号’专列!吃的、穿的、洋落,还有可能带着药品!”
“老子的人盯着呢!错过这个村,下趟肥车就得等到开春,黄花菜都凉了!”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周志远:“周老弟!干不干?咱们合伙把这票大的干了!弄来的东西,咱们三七开,我新一团人多嘴多,拿大头,你占三成!够仗义吧?”
“老子知道你手下兄弟不含糊,有你们这帮精兵一起,这买卖才有十成十的把握!”
周志远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云龙的描述在他脑海中迅速形成一幅立体而清晰的画面:那弯曲的铁路,陡峭的地形,缓慢爬行的列车......
更重要的是,李云龙情报工作的精准性一向有口碑,他能摸清列车编号和准确时间,这份情报的价值本身就非同小可。
短暂的沉默在炭火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李云龙叼着烟屁股,眼神里的光带上了点紧张的期待,他知道周志远不是个轻易就点头的主儿。
终于,周志远抬起眼,“李团长,肥肉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张嘴的道理?”
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我干了!咱们先不定分成方案!到时候按出力多少,战利品照规矩分!你出情报和计划,担主要风险,我出人手和火力!这次我抽调两把快刀给你!一大队宋少华!还有......”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突击队的西村厚也!”
门口警戒的魏大勇似乎对这个分配毫不意外,腰板挺得更直。
“够意思!哈哈哈!”李云龙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脸上是狂喜,“宋少华也是咱新一团出来的好汉!那个突击队......嘶,老弟你行啊!”
他似乎想起了关于周志远手底下的突击队的一些传闻,眼底更多了几分笃定,“有这两把快刀在,再加上老子新一团,后天晚上,武阳坳,就是他小鬼子年关的鬼门关!咱们好好过个大肥年!”
正事敲定,屋内的气氛陡然轻松热烈起来。
两人不再废话,就着热汤和饼子,开始细化每一个战术环节。
“扒铁轨的地方必须掐死位置,要确保车头刚好在弯道顶点脱轨侧翻!”
“我一大队负责高坡压制火力,长短枪配合掷弹筒覆盖南面悬崖上的敌火力点!”
“突击队负责第一波跳帮强攻!用炸药包开罐!”
“我部工兵排带齐撬杠斧头,等突击队控制住局面,立刻上去开箱卸货!”
“撤退路线我熟,这边打完,物资直接从小路进大王庄,我的人在那儿有现成的掩蔽点!”
......
接待室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浓重的烟雾混合着羊肉汤的膻味,一张粗陋的地图被反复描绘,炭灰和唾液痕迹成了最好的注脚。
李云龙那大嗓门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周志远则更多是冷静的补充与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预作安排。
当最后一处战术节点敲定,李云龙早已是哈欠连天,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却绽放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妥了!老子现在就赶回去布置!”他抓起军帽扣在头上,招呼门口的小张。
“小张,走了!回团部!通知一营、二营、火力连,还有团部直属工兵排、侦察排,给老子吃饱睡足,后天晌午前全他娘赶到野狼峪集结!带足火药!要大桶的!”
周志远也立刻起身:“和尚!去,去通知宋少华、西村厚也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是!”魏大勇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去。
......
两天后,腊月十四。
宜杀生。
下午,北风如刀。
阴沉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仿佛随时会再降下一场暴雪。
武阳坳两边的山岭上,覆满了厚厚的积雪,那些酸枣刺林子和低矮的灌木丛,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高坡酸枣林深处。
宋少华趴在一处精心伪装过的射击位上,冰冷的土地寒气透过棉衣直渗骨髓,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保养得锃亮的“三八式”步枪护木,眯着眼,透过前方枯枝间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如同巨大疤痕般镶嵌在灰白山峦中的铁轨弯道。
在他身后不远,一大队的战士们,静静地埋伏在各自的雪坑或伪装下,大口径的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乃至一些冲锋枪,都黑洞洞地对准了预定的区域。
宋少华旁边,是大队副兼掷弹筒排长梅瑞峰。
此刻正一遍遍擦拭着掷弹筒瞄准具上的凝结霜花,旁边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涂抹了防冻油膏、随时可以发射的黄铜炮弹。
“注意看南坡!”宋少华低声对着旁边架着新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枪的郑三炮吩咐,“那上面几个鬼子机枪点位置要死记住!”
“李团长那边信号一响,你们几个神枪手首要任务就是给我打哑它们!”
“放心吧大队长!”郑三炮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他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套在了远处悬崖上一个依托天然石凹构筑的机枪工事上。
北坡另一侧,属于新一团主力的伏击阵地同样一片寂静。
李云龙亲自趴在一个雪窝子里,正举着他那宝贝的高倍望远镜反复观察。
警卫员小张在旁边用一个小雪球捂着怀里的暖水壶盖子,生怕它冻上。
新一团的战士们精神高度紧张。
“他妈的,怎么还不来?这都六点半了!老子脚都冻麻了!”一个班长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云龙“啪”一下放下望远镜,扭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像要吃人:“闭嘴!再给老子碎嘴,信不信老子先给你腿上来一枪?”
“让小鬼子听个响?都给老子憋住了!拉屎拉尿都给老子咽回去!谁露了马脚,老子剥了他的皮!”
吓得那班长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柳林集方向铁轨尽头的西村厚也,身体忽然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他那覆盖着白色伪装布、仅露出狭长冰冷双眼的脸微微一侧。
旁边一个半蹲着、耳朵贴着一根插入冻土中的钢管的突击队联络员猛地抬起头,低声急报:“队长!声音!大动静!柳林集方向,来了!”
几乎同时,南坡上负责瞭望的新一团战士也打出了极其隐蔽的手语信号。
来了!
整个武阳坳两侧所有埋伏点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千钧一发的战栗感像电流般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脊背。
沉闷而遥远的蒸汽汽笛声混合着巨大金属摩擦的铿锵声,从铁轨的方向沉闷地传递过来,越来越响。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吐着滚滚浓烟的黑色车头,闯入了武阳坳南侧弯道的视野!
它拖拽着十几节沉重的平板车和闷罐车厢组成的钢铁长龙,庞大的身躯在急弯的限制下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粗大的活塞连杆吃力地推动着巨大的铁轮,发出“吭哧......吭哧......”的沉重喘息。
车身在铁轨上左右微微摇晃着,速度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烟囱冒出的滚滚黑烟,在铅灰色的低矮云层下拖曳出粗重的轨迹。
在车头之后的第一节平板车上,赫然架设着两挺用沙袋堆砌临时护住的歪把子机枪!
五六个戴着屁帘帽的日本兵裹着大衣围在旁边,警惕地巡视着两侧坡地。
后面的闷罐车厢窗户紧紧关闭,但从车厢顶天窗探出的重机枪枪管和晃动的人影。
整个列车的运行状态,简直是对设伏者最好的邀请!
周志远此时身处北坡高处一个能俯瞰全局的小平台,紧握着单筒望远镜。
他的目光冰冷,越过新一团主力埋伏的区域,直接锁定了已经悄然移动到最前沿、紧邻铁轨下方陡峭边坡阴影里的突击大队方向。
“支队长,目标进入预定范围!”旁边临时担任通讯员的魏大勇低声报告。
周志远轻轻点头,手中紧握的信号枪枪口缓缓抬起,冰冷的钢铁触感刺入掌心。
他的呼吸悠长而深沉,心跳却稳得如同深谷磐石,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等待火车车头刚好压过那个死亡节点的一刹那!
火车那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动,沉重而笨拙,时间仿佛被拉伸凝固,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车轮碾过冰冷铁轨的铿锵声如同巨兽沉重的心跳,每一记都重重砸在武阳坳两侧死寂的山坡上。
那庞大的黑色车头,喷吐着滚滚浓烟,终于以一种令人心焦的缓慢,一寸寸地将它臃肿的身躯挪进了预定的死亡弯道顶点。
蒸汽嘶鸣着,像垂死的喘息。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并非来自车头,而是来自火车前半段靠后的一节闷罐车厢下!
事先预埋的炸药撕开了薄薄的冻土层,一股裹挟着碎石和雪泥的黑烟猛地从铁轨侧旁冲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头驾驶室里死死盯着前方弯道的日军司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惊恐猛拉刹车。
尖锐到能刮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啸叫瞬间撕破了山坳的寂静!
巨大的钢铁车厢在惯性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相互撞击着,整列火车如同一条被重锤砸中脊梁骨的铁蜈蚣,在弯道尽头痛苦地扭曲、剧烈减速!
就是现在!
周志远紧握信号枪的右手食指,在同一瞬间果断扣下!
“砰!”
一颗猩红的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骤然撕裂低垂的铅灰色云幕,爆开一团鲜艳夺目的光球!
那红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沉寂的山坳!
“打!”
李云龙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混杂在骤然爆发的震天枪炮轰鸣之中。
高坡之上,仿佛蛰伏的火山轰然爆发!
“哒哒哒哒哒!”
宋少华大队配属的重机枪率先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长长的火舌喷吐而出,碗口粗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第一节平板车上那两挺刚刚调转枪口的歪把子机枪!
“噗噗噗噗!”
几乎同时,至少四挺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沙袋掩体后惊慌扑向机枪的日军身影。
温热的鲜血瞬间在冰冷的空气和白雪中喷溅,几个鬼子兵一声未吭便被密集的弹雨撕碎。
“砰砰砰!砰!砰砰!”
占据制高点的主力步枪手们的齐射声浪汇入其中,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车顶探出的重机枪射手和天窗处探头的日军步兵。
“咻...轰!”
副大队长梅瑞峰亲自操持的掷弹筒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嘶鸣,黄橙橙的榴弹划着低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南面陡崖上那个依托石凹工事的日军重机枪火力点!
爆炸的火光和碎石烟尘猛烈腾起,那挺刚刚嘶吼了不到两秒的重机枪连同沙包和射手一起消失在烟尘中。
“好!”
李云龙在北坡亲眼看到这个威胁最大的重火力被敲掉,兴奋地狠狠一拳砸在雪窝子边缘的冻土上,对着身边传令兵吼,“他娘的,告诉张大彪,给老子堵死车尾!一个喘气的鬼子都不能放出来!”
车头因剧烈的刹车惯性,整个前端在弯道尽头微微向上翘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其下方和侧后暴露出的钢铁底盘,正是突袭的最佳位置!
而西村厚也和他的突击大队,如同数十道贴着地面疾射的白色幽灵,就在车轮刺耳减速声和信号弹升空的刺眼光芒遮蔽下,从铁轨旁的陡峭边坡雪沟里弹射而出!
“突击,杀!”堀田优斗压抑着声带爆发出日语低吼。
他自己身先士卒,双脚重重蹬地,整个人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利箭般射向那高高翘起的车头驾驶室下方!
两名紧跟他身后的突击队员配合默契,其中一人半跪,双手叠于腹前,西村右脚精准踩上那临时搭起的“踏板”,借力凌空暴起!
驾驶室里的日军司机和司炉刚刚因为突如其来的后方爆炸和猛烈刹车摔得七荤八素。
刚挣扎着爬起,透过结了冰花的瞭望窗,只看到一个浑身雪白、只露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如同恶鬼般扑面而至!
“八嘎!”司机惊恐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太迟了!
“哗啦!”粗短的铁锤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驾驶室侧面已经结霜的玻璃上!
厚实的玻璃瞬间粉碎!
堀田优斗的手臂毫不停顿地穿过破碎的窗框,带着巨大的冲力,将带着断茬的锋利玻璃当作武器,狠狠攮进了司机因惊恐而扭曲张开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