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前沿指挥部。
得到旅长亲自转发的捷报,129师长拍案而起,放声大笑:“好!好个周志远!好个‘长缨一号’!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给总部发电!‘长缨一号’首战告捷!击伤击毁日寇坦克装甲二十六辆!”
通讯参谋几乎是跑着去发报的,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很快,整个忻口中国守军一片欢腾!
单兵反坦克武器的出现,如同撕开了笼罩在战场上空的厚重阴云,注入了一道强光!
因为这是中国军队的武器首次先进于日寇!
既然有了第一次,那么第二次还会远吗?
绝望被打破,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狂喜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阵地间隐隐传来士兵们自发的欢呼声!
日军第五师团司令部。
空气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板垣征四郎中将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忻口作战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军刀拄在地上,默然无语。
一旁的参谋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份紧急战报被捏在一位参谋手中,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师...师团长阁下...”参谋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一丝哭腔,颤抖着打破死寂,“忻口中央结合部...突击集群...遭到毁灭性打击...”
板垣没有动。
“二十六辆战车...包括六辆九五式...十二辆八九式主战战车...八辆装甲汽车...其中...”大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其中九辆八九式、三辆九五式被完全摧毁...两辆八九式、一辆九五式重创起火无法移动...”
“仅有...仅有四辆战车撤出战斗...步兵...步兵伴随部队...损失...惨重...”
“原因!”板垣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刮出来的寒风,嘶哑低沉,他依然没有转身。
看不到师团长反应的参谋几乎站立不稳:“...据前方电台...拼死回报...支那军...支那军使用了完全未知的新式武器!
“是一种...会喷火...发出尖锐呼啸声的单兵装备...距离很近...发射后产生巨大爆炸威力...我战车侧面装甲被...轻易洞穿、炸毁...如同...如同破开罐头...士兵称之为‘火龙炮’...”
“火龙炮...喷火...尖锐呼啸...单兵...”板垣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凌,刺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噗!!!
一口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板垣征四郎缓缓转过身,他的军服前襟赫然沾染着几点深褐色血渍,嘴角的血迹也来不及擦拭,面如金纸。
那双平素锐利逼人的鹰眼此刻爬满了浑浊的红血丝,瞳孔深处震颤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震怒与巨大挫败的惊悸。
“武...田...”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目光死死钉在作战部高级参谋武田大佐身上,“每一次...每一次!飞机也好,毒气也罢,乃至这无敌的战车之阵!
“我皇军苦心谋划的雷霆之钧势,竟似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失败!又是失败!这冥冥之中,定有妖人专门与我第五师团为敌!这武器的根底,查!必须查清!是俄国毛熊研发的新武器?还是美国洋人私下资助?告诉我!源头在哪里?”
武田大佐冷汗涔涔而下,喉结上下滚动,捏着那份刚接收到的加密电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抖,纸页哗啦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用尽可能清晰却难掩仓惶的语调急促报告:“师团长阁下!此乃‘第二战区’内线以绝密渠道传来的新近情报!”
“根据敌方高层内部传递甚秘的消息源确认......”他顿了顿,仿佛连说出下文都需要极大的勇气,“造成我战车部队惨烈损失的那种单兵火器......名唤‘火龙炮’者......并非来自毛熊或美利坚!”
板垣充血的眼珠骤然暴突,那里面是比疑惑更深的惊愕:“纳尼?!”
“是......八路军!”武田大佐猛地低头,几乎不敢去看师团长那张骤然扭曲的脸,“确凿无误地指向,支那八路军三八六旅麾下新编第一团!其团长,名为......”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李云龙!”
“八路军?三八六旅?李云龙!”
板垣征四郎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无稽的言语。
他身躯剧烈一晃,猛地用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死死拄着军刀才勉强站稳,那口强行压下的淤血几乎又要喷涌而出。
“是的,阁下!”武田大佐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气息,“情报显示,正是此人在幕后统合调配!其新一团掌控着一种秘密技术工场,可自制武器!这种单兵喷射火器,便是出自该部!”
“具体制造细节未知,但威力......阁下已亲见!”
他的话语印证了板垣最不愿相信的那个答案。
让他损兵折将的新式武器,竟是死敌八路军的土制杀器!
“李云龙!李...云...龙!”板垣征四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混乱的惊愕、茫然、绝望迅速被一种极致的狰狞恨意所取代,仿佛终于找到了那个躲在幕后、屡次三番精准破解他攻势的罪魁祸首。
这个名字,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是他!一定是他!从飞机场被毁,到‘三零二号’基地的覆灭,再到毒剂库的精准爆破!还有这次...这次对帝国铁骑的屠戮!
“环环相扣,手段阴险诡谲!这李云龙,分明是帝国圣战道路上的一块顽石,更是......”他喘着粗气,眼中迸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我板垣征四郎一生的宿敌!”
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代表日军战车的小模型纷纷倾倒:“命令情报课!”
“哈依!”武田挺直身躯,知道最关键的命令来了。
“动用一切资源!潜伏的‘鼹鼠’,所有暗线!”板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森寒,“给我彻查!把这个李云龙!
“他的样貌特征、出身经历、过往战绩、指挥风格、性格喜好,乃至他睡觉打不打呼噜、吃饭用哪只手!”
“一切的一切!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细给我挖个一干二净!”
“我要知道,这个魔鬼,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任何零碎情报,皆列为甲等优先,即刻呈报!”
他喘息片刻,那股被宿命之敌针对的滔天恨意,混合着对前线损失的极度羞愤,最终化作一个近乎仪式化的、疯狂的命令:“还有!告知所有配属及友邻战车部队!”
板垣一字一顿,如同在宣判某种独特的战书,声音冰冷彻骨,在寂静的司令部里激荡:“自即刻起,凡我第五师团序列及协同攻击集群之坦克、装甲车辆,其车体外部显眼位置,必须——以白漆刷写!”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专打三八六旅’!!我要让这个代号,如同附骨之疽,烙印在帝国的铁甲之上!我要让那个李云龙和他的三八六旅,听到这个名字,就肝胆俱裂!”
武田大佐心头剧震,这是带着极端侮辱性的宣战布告!
“哈依!遵命!立即通令各部!‘专打三八六旅’!此标语务求醒目!此乃师团长阁下专属训令!”
参谋长和其他参谋官们更是头颅深垂,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诡异的命令背后,是他们这位骄傲的“钢军”师团长,在连续惨败下精神受到剧烈冲击后的某种偏执宣泄。
他将那个从未谋面的新一团团长李云龙,抬升到了一个需要倾全军之力、用钢铁外壁诅咒刻名才能对抗的恐怖高度。
地图上,忻口主阵地那片犬牙交错的区域。
在板垣喷火的目光中,仿佛正被“三八六旅”这几个无形的大字覆盖,燃烧着令他心肺如焚的烈焰。
而李云龙之所以出现在日军的情报里,自然是周志远和旅长的手笔。
按照周志远的原话,“我们老团长脑袋大,天塌下来,自然由他顶住!”
旅长考虑到长缨兵工厂的存在确实需要必要的掩护,再加上他也想给李云龙这个愣种套上一层“光环”枷锁,好让他安分点,别老整出些幺蛾子给旅部添堵,所以也就痛快的应下了。
毫不知情的李云龙,并不知道自己又被‘好部下’和‘好领导’联手,打包卖给小鬼子当成了头号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他正蹲在新一团暂时休整的一个背风山坳里,美滋滋地吸着缴获的东洋烟卷儿,跟一营长张大彪唾沫横飞地吹牛皮呢。
“大彪啊,你小子知道为啥旅长他老人家总瞅着我乐吗?”李云龙拿烟屁股点了点张大彪,一脸神秘兮兮的得意。
张大彪眨巴眨巴眼,配合地问:“为啥呀,团长?是不是您老打鬼子狠,给旅长脸上增光了?”
“啧!格局!大彪你这格局还得练!”李云龙嘬了口烟,吐出一长串烟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股过来人的狡黠,“那是旅长他老人家稀罕我!爱将懂不懂?”
“别看我李云龙时不时给他捅点娄子,惹点祸,嘿!你瞧瞧,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多骂几句‘兔崽子’,关我几天禁闭?那能算罚吗?那就是做做样子!”
“为啥?舍不得罚啊!咱是老红军底子,打仗是把好手,关键时候能给他顶上去!”
“他旅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老子有用!这叫啥?这叫倚重!”
“张大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是是,团长威武!旅长那是真把您当宝贝疙瘩!”
“不光这个!”李云龙越说越来劲,眼睛放光,“你再瞧咱那小兄弟周志远,独立营!那小子现在闹出多大动静?
“整个根据地谁不知道长缨谷周营长的名号?嘿!他那能耐,不是我李云龙这个伯乐,能有今天?”
“没有老子慧眼识珠,把他从小鬼子手里救出来,又委以重任,他指不定还在哪个炊事班抡大勺呢!”
“说句实在话,他那独立营能打胜仗,能鼓捣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压鬼子一头,这功劳簿上,至少有我老李一半!”
“没有我的眼光和铺路,他能有这本事往上蹿?”
张大彪听得连连附和,马屁拍得山响:“那是那是!团长您眼光毒辣!周营长本事是顶天,可没有您的栽培提拔,他哪有这平台和机会啊!这知遇之恩,他得记一辈子!”
“那是自然!”李云龙被捧得舒坦极了,扔掉烟屁股,用脚碾了碾,豪气地一挥手,“等过两天仗消停点,老子就拉上你,再跑一趟他那长缨谷!”
“那地方现在是块宝地啊!上次弄来的那批罐头和子弹,啧,好使!”
“比咱领的破铜烂铁强多了!再去敲他小子的竹杠......不对,那能叫敲吗?”
“那是他小子孝敬老子这个伯乐!合情合理嘛!指不定又能弄点啥新鲜‘铁疙瘩’回来,让咱新一团也再抖抖威风!大彪你说是不?”
“团长英明!”张大彪兴奋地搓着手,“跟着团长走,好吃好喝样样有!打秋风...咳,搞点补给也是应当应分的!”
李云龙叉着腰,仰天哈哈一笑,脸上写满了“老子就是厉害,全凭本事混得好”的豪横。
他脑子里盘算着怎么从周志远那儿“挖宝”,全然不知百里之外的忻口战场,他那“贴心”的千里马周志远,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志远给老团长安排的“知遇之恩”回报,那可不仅仅是区区一半功劳。
他直接釜底抽薪,把击碎日军飞机、摧毁秘密基地、端掉毒气仓库乃至刚刚发明反坦克武器粉碎板垣“三板斧”这一系列惊天动地。
足够让板垣把他挫骨扬灰八百遍的血海深仇,一股脑儿,连本带利,外加超级加倍的大黑锅。
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全数扣在了他“亲爱的”老团长、他口中顶天立地的伯乐——李云龙的头上!
何止一半功劳?
是整个第五师团的仇恨值,都被周志远精准地导入了他这个“避雷针”。
李云龙还在做着打秋风的美梦,却不知自己这位“千里马”,已经贴心到帮他把鬼子最凶猛最歹毒的“炮火”全引开了。
让他成为了日军“第五师团头号死敌”的代名词,享受着一人顶半个师团的火力‘待遇’。
只能说,出来混,是要还的!
而此时的周志远也没有闲着,他算是正儿八经的接受到了来自旅部的第一份作战命令。
忻口战场这边由于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的默契配合,板垣的南下军团算是被死死的挡在了忻口,一步不能进。
所以华北方面的日军就把突破的希望放在了沿着正太铁路西进的川岸文三郎第二十师团身上。
第二十师团是日本于1915年组建的甲种陆军师团,主要为驻守朝鲜半岛而设,兵员多来自东京都和长野县,师团部驻扎于朝鲜龙山,故亦称“龙山师团”。
其下辖步兵第39、第40旅团两个步兵旅团,共4个步兵联队及炮兵、骑兵、工兵、辎重联队等,全师团约2.5万人,装备有四一式山炮12门、三八式野炮36门、37毫米速射反坦克炮12门、轻型装甲车12辆。
第二十师团由石家庄沿正太铁路西进,进入井陉以西要地切断山西交通,以策应第5师团作战。
阎老西作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重视晋北地区防御,将主兵力布置在忻口及其两翼,晋东地区兵力较少,最初只有阎老西的晋绥军在晋东守备。
日军近逼滹沱河北岸时,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令率第14军、第3军、第17师及第38军教导团向娘子关预备阵地转移,掩护第二战区作战。
在军事布局上,指挥中心为防备正太线被突破,将晋东门户娘子关作为防御核心。
为防止娘子关遭日军包围并阻止敌人沿正太路长驱直入,指挥部在正太线上设置三道纵深防线,要求每道防线阵地依托村落或高地并以一部分兵力扼守。
这样部队不仅可以轮流战斗,而且可以交替掩护,防止日军迂回包围,从而保障了坚守部队的翼侧安全。
阎老西将大部分兵力投在晋北地区,晋东地区守军可谓兵少将寡,当时可供调遣的只有陕军3个师和中央军第3军管辖的2个师。
这些部队全部被派遣在北至龙泉关南到九龙关、马岭关150里宽的第一线,后面亦没有预备队。
这样的布置倘若日军捅破一个地方,全线都会崩溃。
直到发现日军出动整个师团攻击娘子关一线,阎老西才以晋东情形紧张,调第26路军入晋增援。
如此,再加上八路军129师,整个娘子关的守军人数虽然达到了10万人,但是武器装备落后,派系混乱,难以形成有效的指挥中心。
而此时,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决定分两个纵队向阳泉发动进攻,右纵队沿井陉-新关-石门口大道及其以北攻击敌人;
左纵队沿微水镇-侧鱼镇-石门口大道地区前进,进入右纵队正面的中国军队背后,以使其右纵队攻击容易,其余部队集结于井陉附近。
日军右纵队第39旅团一部在飞机掩护下,向北峪、大小龙窝及地都一带阵地进攻。
经反复争夺,守军第30师及第27师伤亡惨重,阵地多被突破,仅仅固守阵地内高地。
右纵队继续猛烈攻击1000高地,并攻陷北峪及东西葛丹阵地。
独立营接收到的命令是,协同程瞎子的772团三营的两个连在井陉长生口伏击日军的援军。
考虑到772团的两个连刚打过一场硬仗,武器装备弹药消耗的厉害,恐怕很难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完成阻击日军两个中队援军的任务。
所以,旅长自然把主意打到了兵强马壮的独立营身上。
黎明前的长生口峡谷。
薄雾在两侧陡峭的山坡间无声流淌。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由远及近。
独立营的人马转过山脚,出现在772团临时休整的谷地入口。
打头的周志远勒住马缰,举起右手,身后近五百人的队伍如同被无形的线扯住,动作利落地停下脚步,只有轻微的装备碰撞声和马匹喷鼻的响动。
对面枯树下,几个人影立刻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大步流星迎了上来,隔着十来步就扯开嗓子:“是独立营的周营长吧!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来人正是772团副团长王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