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将水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喝点水吧,这里气候还是有些干燥。”
沈清词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隔阂的冰冷沉默,似乎多了些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今天.....谢谢你。”沈清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晚风里。
“应该的。”王乐说,顿了顿,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低沉而认真,“清词,任何时候,保护你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如果你允许,也一直是。”
沈清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王乐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能再等了!
苏杭对他说的话瞬间在脑海浮现——
“乐哥啊,你踏马是个正常长了张逼嘴的人类啊,你学集贸狗血短剧的霸总啊!”
“现在社会上,大家每天生活都很累了,没人有兴趣跟你玩猜猜猜的游戏,你为她好,你就得让她知道。”
“就像老子给你丫治好了,这事儿老子就要挟恩图报吃你一辈子,你他妈就得记着我的好!”
“别几把学人家默默付出臭舔狗那一套,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干了那蠢事儿,你原原本本就得跟人清词姐说了,这是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误会什么的最傻逼了,老子看短剧的时候看那些男女主都不长嘴,误会个没完的时候我真特么想拿订书针给丫们嘴订上拉倒了!”
王乐沉默:“短剧是什么?”
苏杭:“.....我他妈在跟你讲老子拿刀眼都不眨从南天门砍到铜锣湾,你踏马问我眼睛干不干,王乐,你个逼.....”
想到苏杭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王乐心底那丝犹豫和胆怯立刻消散了很多。
“清词,”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真诚。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可能显得虚伪和可笑。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更没有资格为自己当年的行为辩解。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最愚蠢、最残忍的事。”
沈清词依然背对着他,但肩膀微微绷紧。
“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甚至不指望你能原谅我。”
王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想告诉你,当年我推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了,更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变心。恰恰是因为....太爱你,爱到无法忍受自己可能.....可能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幸福的未来。”
他终于,将这个埋藏最深的秘密,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沈清词猛地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疑惑,以及一丝被深深刺痛后的愤怒。
“王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无法给我完整的未来’?你以为编造一个听起来很伟大的理由,就能抹去你当年的背叛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我没有。”王乐直视沈清词那双他爱惨了明亮眼睛:“咱们第一次尝试做....做那个你还记得吗?”
沈清词愤怒又清冷的俏脸突的飞起一抹红晕,“你有病啊王乐!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可是她的第一次!
当然,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到底是给出去了还是没有.....
王乐见沈清词终于带上了点温度的表情,心里也是有些开心,但是同时也是回忆起了第一次的窘迫,面色有些尴尬。
“你...你听我说完,那次之后我就去找了医生,查出来的结果.....我差不多是个天阉....”
他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仿佛在凌迟自己的尊严,但眼神却紧紧锁住沈清词,不允许她错过任何一丝真实。
沈清词彻底愣住了。
这些话,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当时她只是觉得王乐可能是太紧张了,而她当时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并不太懂那些,也没去深究.....
她看着他痛苦而赤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闪躲和虚假,只有一片赤裸露骨的痛楚和卑微的祈求。
“我没办法想象,如果你嫁给我,却要面对那样的婚姻,那样的我.....”王乐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自嘲和绝望。
“我觉得自己是残缺的,配不上那么好的你。我懦弱,我自私,我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我以为让你恨我离开,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我知道这很混蛋,很不可理喻.....但我当时.....我真的觉得没有出路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沈清词眼中滑落。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心痛和迟来的理解交织成的复杂洪流,冲垮了她多年筑起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