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声里，苏杭的记忆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千禧年的蝉鸣震耳欲聋，他蹲在奶奶的三轮车旁，看她用竹夹子夹起饮料瓶，而他手里还拿着一瓶AD钙奶。
当时五毛钱的AD钙奶可是奢侈品，奶奶总让他把吸管咬扁，说这样能喝的慢一点，可以多吸两口。
那时候奶奶一直穿着的蓝布衫上总沾着些油渍，递给他买冰袋的硬币还带着体温。
小时候的苏杭不喜欢奶奶捡垃圾，总觉得很没有面子。
本来因为身体的缘故，院子里的小朋友就不太愿意带他玩，而奶奶又去捡垃圾，这就让他感觉更加丢人。
看着那些发霉的纸箱和脏兮兮的瓶子在客厅堆成歪斜的山，苏杭总是厌恶的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每次见到这一幕，奶奶总会露出有些窘迫和歉意的尴尬笑容。
直到某个暑气熏蒸的午后，他跟着奶奶去废品站，看见她把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在磅秤前用皲裂的手指蘸唾沫数钱时，苏杭才明白自己有多混蛋。
再长大了一点，苏杭终于知道，为了给自己治病，爷爷奶奶的退休金几乎都花在了自己身上，而二老每个月带着自己的吃穿用度，自己美滋滋喝的AD钙奶，都是奶奶一个瓶子，一个瓶子的捡回来的。
此刻羊肉串的油脂滴在炭上，发出细碎的爆响。
衣衫破旧的男孩踮脚将肉串举过头顶，即便馋的都快流出口水，他依然想要把第一块肉分享给自己的奶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在老墙上。
老奶奶鬓角的银发在晚风里颤动，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爱吃，男孩却固执地把第一块肉塞进奶奶嘴里。
苏杭感觉喉咙有些干，狠狠的灌了一口大乌苏，混着口中残留的肉串香味在舌尖炸开，有些酸涩。
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啤酒，苏杭站起身走到门外，直至小男孩的身前方才停住。
赵晟一脸茫然的抬头，就看到苏杭已经蹲在小男孩身前，用最柔和的语气问道：
“小朋友，可以帮哥哥一个忙吗？”
面对突如其来走到身前的苏杭，老奶奶和小男孩都表现出了一丝茫然和戒备，但是好在苏杭的颜值足够人畜无害，如果是老杨那张猥琐的脸，老奶奶估计就得抱紧自己孙子了。
小男孩犹豫的看了一眼自己奶奶，怯生生道：“什...什么？”
“哥哥的车里有一些喝完水的瓶子，你和奶奶可以帮我收走吗？不然我还要再找地方丢很麻烦，哥哥车子就在路边。”
说着苏杭指了指马路旁的宾利。
小男孩听到有瓶子，立刻眼睛一亮，重重点头道：“可以！”
老奶奶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杭的善意，微笑着没有说话，只不过目光依然一直放在自家小孙子身上。
苏杭嘴角扬起，“那为了感谢你帮哥哥，哥哥把羊肉串分享给你好不好？正好我和另一个哥哥点的有点多，吃不完就太浪费了。”
小男孩连连摆手：“不、不用的！”但是喉咙却又猛地咽了咽口水。
羊肉串真的好香！
刚刚他强行喂奶奶吃了一块，自己吃了三块，但是好像还没尝出味道来呢。
“走吧，就当帮哥哥光盘行动了，你会背《悯农》吗？”
小男孩点点头：“我会！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
苏杭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真厉害！那你看，诗里都教育我们不能浪费粮食，哥哥也不想做个不好的人，你和奶奶就帮帮哥哥呗？”
苏杭语气真诚，并没有什么施舍和怜悯的味道，就好像在宴请小时候的自己。
听到这里老奶奶早就明白了苏杭的用意，神情有些激动，口中不断说着谢谢，苏杭却笑道：“我小时候我奶奶对我也像您对您孙子这么好，见到您我有点想我奶奶，来蓉城上大学也有一个月没见到她了。”
“我没有什么恶意，您要不就带他一起吃点吧？”
祖孙二人终究还是接受了苏杭的热情，一起来到了桌子旁。
赵晟见此有点迷惑，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对祖孙二人笑笑，顺便去旁边拿来两个小板凳。
“咱俩点太多了，我找人家帮忙解决点。”
苏杭没说太多，说了一句之后就把羊肉串拿起一把递给小男孩，“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是小男子汉了，照顾好你奶奶哈。”
说着也不管祖孙二人，自己拿起一串继续开炫。
一开始小男孩还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大爹加持了什么亲和力buff，总之大部分和苏杭接触的人，都会感到比较轻松和自在。
赵晟也大致看出来了苏杭的意思，同样很是热情的招呼着祖孙俩。
小男孩也逐渐放开了不少，毕竟是个小孩子，连成年人面对美食的诱惑都很难抵挡，他就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