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本次冬捕是集体作业,由江朝阳同志担任总指挥!”
“从你们的脚踏上冰面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行动,必须听从江朝阳的指挥!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准单独离队!”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特意在关山河身上停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钉了过去。
关山河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老王你看我干啥?你还不放心我?”
“我心里有数!这次我就过去压个阵,负责跟其他连队或者地方上的渔队打交道!我保证不动手!”
王振国冷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那炫耀劲一上来,朝阳他们几个小的,谁拉得住你!”
“这次要是回来让我知道你带头瞎干,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我守着驻地,哪儿也别想去了!”
他不再理会一脸郁闷的关山河,重新面向队伍。
“行了,都别愣着了!每个人,最后检查一遍自己的手套、帽子、棉鞋!”
“冻伤不是开玩笑的,那是能跟一辈子的毛病!”
“谁要是觉得冷得受不了,立刻打报告!别硬撑!到岸上的临时帐篷里烤火去!”
一通话说完,王振国这才将目光投向队伍最前列,那个身姿笔挺的年轻人。
“江朝阳,你是咱们这次冬捕行动的总指挥,出征前,你说几句!”
唰!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江朝阳身上。
这一次,江朝阳迎着这数十道灼热的视线,脸上再没有了当初被当众表扬时的羞涩和局促。
“大家伙,别的不说!”
“咱们刚来这片地的时候,别的连队怎么说咱们的我想大家也都知道!”
“有的说,咱们六连是娃娃兵,是来北大荒过家家的!”
“也有的说,咱们是刺头集中营,都是一群别人挑剩下的麻烦!”
“他们都在背后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众人心底最不甘、最敏感的地方。
队伍里,不少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空话。
当初分配时,最后那两节车厢里装的,就是各个单位挑剩下的,要么年龄太小,要么问题太多,甚至一度是要被退回原籍的。
这个事实,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
所有人的拳头,都在棉手套里不自觉地攥紧。
江朝阳要的就是这股气!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
“今天!咱们就要用事实告诉他们!”
“用咱们凿穿冰层的冰镩!用咱们拉出大网的双手!去狠狠抽他们的脸!”
“咱们不但不是废物!还能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根!还能比他们任何人做得都好!”
“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三声回应,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暴烈。
江朝阳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划过。
“咱们六连,是一个拳头。”
“凿冰的!牵引的!拉网的!后勤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拳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有攥紧了,打出去才有力气!才能砸碎一切!”
“记住,你身边站着的同志,就是你最可靠的后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最后——”
“相信我们自己!”
“相信我们能战胜任何对手!”
“相信我们必将满载而归!”
“相信代表荣誉的先进红旗,将永远插在我们六连的驻地上空!”
他手臂猛然前挥,朝着前面说道。
“出发!”
这一次,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出发!”
“出发!”
全体队员齐声怒吼,那股被彻底点燃的战意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冲破云霄。
而走在最前面的孙大壮直接扛起旗帜!
呼啦——!
一面写着“先锋六连”的红旗迎风展开,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瞬间行动起来。
两架巨大的雪橇被十几人合力拉动,在厚厚的积雪上,碾压出两条深深的辙痕。
一行人,如同一支射出的箭矢,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广阔而未知的冰封世界。
王振国双手插在袖子里,一直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着队伍远去。
长长的队伍,在茫茫雪原上拉成一条黑线,最终,彻底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地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