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行。
这一次队伍一共四人,行进速度可比第一次的大部队快多了。
一条单薄的线,被四个身影拉扯着,向雪原深处延伸。
王振国憋着一股劲,大步流星地在最前面开路。
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仿佛要将过去几天坐板凳的怨气,全部踏进这厚厚的积雪里。
江朝阳和严景居中,跟随着他的节奏。
殿后的是石卫国,步枪斜挎在背后,枪身用防潮的油布包裹着,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他走得不快,却异常沉稳,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停歇,警惕地扫视着两侧枯黄的林线。
雪地行军,天地间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风的呼啸,另一种,是脚下积雪被踩实时发出的“咯吱”声。
单调,重复,足以将人的意志一点点消磨殆尽。
但江朝阳的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被动地忍受这片白色的枯寂,他的双眼在主动搜寻,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单调的画卷中,解读出隐藏的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雪地上。
“指导员。”
江朝阳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
“你看这边的雪,比咱们营地那边要松散得多。”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脱掉手套的手直接插进雪里,抓起一把。
冰冷的触感瞬间侵入手指,他却浑不在意。
雪花干燥,并不黏连,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没有留下多少湿痕。
“这下面,地势应该更平坦,甚至是个缓坡。”
走在最前面的王振国闻声停步,回过头,看到江朝阳的动作,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一抹赞许。
“小子,有长进。”
他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没错,这叫看雪识地,是咱们在林海雪原里走路吃饭的本事。”
他用脚后跟磕了磕身后被踩实的雪地。
“风硬的口子,雪都被吹得跟石头一样,踩上去一个脚印一个坑,省力。”
“风缓的背风坡,雪就虚,一脚下去能直接给你埋到大腿根,最是耗费体力。”
“所以在雪地里赶路,绝对不能当闷头驴,得时刻看着脚下,看着山势走。”
王振国抬起胳膊,指向远处一道被白雪覆盖的,隐约可见的隆起。
那道梁线在茫茫雪色中并不起眼,很容易被忽略。
“这次咱们人少,我带你们走的是条近路,翻过前面那道梁,应该就离赫哲人的寨子大兴沟不远了。”
跟在后面的严景,默默将指导员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他不像江朝阳那样有前世的经验打底,这些在绝境中能救命的知识,对他来说珍贵无比。
队伍里,石卫国从始至终都未曾言语。
他的沉默,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安。
偶尔,他会毫无征兆地停下,微微侧头,耳朵对着风口,像是在捕捉风中传来的某些特定讯息。
有时,他也会用枪托拨开路边一丛被雪压弯了腰的枯草,仔细查看下面是否有野兔或者狍子留下的新鲜蹄印。
这支四个人的队伍,目标明确,分工清晰。
王振国是箭头,负责开路与决策。
江朝阳和严景是箭身,是队伍的机动力量。
而沉默的石卫国,则是箭羽,是确保这支箭能够稳定飞行的压舱石。
时间在单调的跋涉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当空气中终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时,江朝阳的鼻子最先动了动。
那是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与鱼类特有腥气的味道。
几个人的精神同时为之一振。
“快到了!”
王振国俯身抓了把雪,用力搓了搓冻得发红发烫的脸颊,那股子冰凉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前方,山坳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清晰。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由远及近,穿透风幕,一点点传了过来。
山梁上,一个黑点率先出现,那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特许是辨认出了第一个指导员身上军棉衣的轮廓,那人影便有了动作。
片刻后,犬吠声在那人的呼喝安抚下,一点点消停下来。
他们队伍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他们还没走到村口,一个穿着厚实狍皮袄的小身影,从一道木栅栏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那速度极快,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在雪地里带起一串小小的雪尘。
“朝阳哥哥!”
清脆的童音穿透风雪,直直撞进江朝阳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