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张铁军推开门,侧身让江朝阳先进去。
房间很小,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饶河荒原的地形水文。
李远江坐在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来了,坐。”
江朝阳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地站定。
“政委好。”
“别站着,坐下说话。”
李远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蔼。
江朝阳这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李远江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十八岁,瘦削,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坚定。
这种眼神,本不像是一个年轻知青该有的,看来生死离别还是锻炼人啊。
“江朝阳同志,你今天的发言,很好,非常好。”
李远江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不仅仅是想法的创新,更重要的是,你给了所有人一个身份认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你知道吗?我们这支队伍,是从铁道兵转业过来的。”
“有些人是因为伤残不能继续服役,还有些人是退役之后发现家里都没人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
“再加上你们这些知青,家属,还有本地的赫哲族老乡,这就是一锅大杂烩。”
“人心不齐,队伍就不好带。”
“这段时间我没少处理这种身份带来的纠纷。”
李远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
“光靠命令不行,光靠说教也不够。”
“哪怕断案,也必须得有一个大家全都认同的身份,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公平的归属上断案。”
他抬起头,看着江朝阳,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今天提出的北大荒人,就是这个答案。”
“第一代北大荒人,你这七个字,比我开十次动员大会都管用。”
“大家都是第一代人,只能有职业,年龄,经验,力气的差距,不能出现身份的不同。”
江朝阳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政委过奖了。”
江朝阳低声道。
“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而已。”
“不,这不是过奖。”
李远江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你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格局,更难得的是,你懂得怎么把想法变成现实。”
“冰道运输,松子榨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解决我们实际问题的办法。”
“但最重要的,还是你那句话——我们不再是传承历史,而是在开创新的历史。”
李远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原。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苦难。”
“战争,饥荒,动荡。”
“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因为我们知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在奋斗,这片土地就会有未来。”
他转过身,看着江朝阳,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你今天说的话,让我看到了这个未来。”
“前面我跟你们教导员聊过几句,他说你想从下面开始。”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有没有考虑过专职干政工宣传类的职务。”
江朝阳心里一跳,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领导,我说实话,今天最后这番话我也是侥幸,相比于主要负责思想宣传类的工作。”
“我还是更喜欢生产建设这一方面。”
“毕竟我们宣传工作做得再好,也是要搭配实际的生产工作来进行的。”
“不然咱们嘴上说的再好,可实际上却让我们群众越过越差劲,越活越艰难,这也很难让人信服啊。”
听到江朝阳这番话,后面的张铁军立刻笑着接话。
“政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就说不会被你两三句诱惑打动的吧!”
李远江瞪了张铁军一眼。
“你确定考虑清楚了?”
“生产岗位可不比我们政工类的岗位,对你们知青有天然的优势。”
“这些生产岗位,必须得从一线骨干中选拔出能力最优秀的。”
“你确定有信心竞争的过他们?”
江朝阳却自信道。
“报告政委,我有信心!”
负责生产,他拥有后世的无数经验可以借鉴,不管是改良工具还是提升生产效率。
哪怕出意外也不会有多少问题。
可一旦掺和进思想问题里面,一旦出意外,那就很难补救了。
所以这种事情他是坚决不会碰的,他就在自己连队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顶多后面来打个秋风,哭哭穷,卖卖惨划拉点物资回去。
看着江朝阳明确表态,李远江点点头。
“那行,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