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小周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朝阳顿觉好笑。
于是直接把筷子放下。
“小周，你觉得我能直接让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直接去总社说什么下单采购？”
江朝阳还真没说假话，他确实压根就没指望对方有拍板采购的权力。
而听到江朝阳这么说，小周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后就看到江朝阳话锋一转。
“不过小周，你可是省总社下来的，听说还是一路从下面赶上来的。”
“一般你们面对新食品一般都是什么章程？”
“直接卖？还是得找那个部门领导。”
说完江朝阳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就当帮老哥参谋参谋。”
“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记着你情。”
这话一出，小周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明显轻松了下来。
光是打听消息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放心地给江朝阳解释起来。
“江主任，按我们供销系统内部的规矩，一般新食品都得是地方上的食品厂，主动把东西送到当地供销社去。”
“然后咱们供销社这边会组织销售部门的干部进行评议。”
“评议没问题的情况下，然后在柜台上摆出一点，就是先搞个小批量代销。”
一边说一边给江朝阳比划。
“这时候如果来买东西的工人们觉得东西不错，代销效果好，我们就会往上递采购报告，上面就会根据报告和地方协商采购指标。”
江朝阳一边听一边点头。
“意思食品厂，都是先送样品是吧！”
小周闻言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
“倒也不全是，只有地方这种小食品厂才会这样。”
“如果是省城那边的大食品厂，一般样品做好，直接就让我们供销部门和副食部门的人过去。”
“我听说只要当场的评议没问题，一般就能定下采购，当然省总社具体的细则我了解得也没有那么清楚。”
“我调到总社也就是负责运输和偏远地方的替班。”
小周看着江朝阳。
“主任，您要是真想打听总社那边的门道，等过两天我们唐主任回来，您问他。”
“唐主任比我在总社这边呆的久，总社采购标准他肯定门清。”
江朝阳挑了下眉毛。
找老唐？
江朝阳在心底摇了摇头，他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跟总社那边议价的资格。
哪怕唐学义大概也不行，鱼松不像鸭子和鸭蛋，这种农产品的品类，都是市面上早就有定价的东西。
什么价格采购，什么价格售卖。
价格基本大差不差。
供销社自己这边也有一个大概的销售预估。
所以这种正常流程采购就可以。
鱼松却又不一样，以前都是走的高档营养品的路线，他现在要直接走中端路线，其实江朝阳自己心里也不那么肯定。
毕竟他没去亲自调研过市场，心里还是没那么有底的。
这也是他今天找小周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一拍桌子。
“找老唐干嘛！”
“小周，咱们才是年轻人！”
“有新想法、好路子，我肯定先紧着咱们年轻人互相帮衬不是？”
说完对着看戏王振国和关山河努了努嘴。
小声道。
“你看我们场长和书记这种上了岁数的老古董，他脑子转得能有咱们年轻人快么？”
“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王振国直接瞪了一眼。
不过也没插嘴说什么。
他很了解江朝阳，知道对方这次肯定没憋好屁，要是他插嘴最好可别落他身上。
这时候小周直接听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江朝阳，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成好事了？
而且就算是好事也是公社的好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江朝阳见状直接凑过身子，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小周，我听说你是去年刚调到总社的是吧！”
小周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朝阳直接拍拍对方的肩膀。
“你看，这是不是都小一年了，你知道为啥你一直还在跑运输和去别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替班吗？”
小周沉默不语，他觉得是自己上面没人。
毕竟虽然他被领导提拔上来，其实当时领导提拔完就没再理他了。
一开始他也尝试过去找找领导，结果连人都见不到，偶尔见到也就是几句场面的鼓励。
所以后面随着时间流逝，其他人也都知道他就是一个运气好才提拔到到总社的幸运儿。
职位也从一开始临时在运输队过渡，最后真成了运输岗。
虽然小周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江朝阳多少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于是继续道。
“小周，我可听老唐说过。”
“你以前在下面可是从基层的售货员，业务员，这一路一点点干上来的。”
“然后才被看重提拔进省总社的采购部。”
“不过只在采购部待了很短的时间，就去了运输部是吧！”
小周继续沉默，不过这次神色也有点低沉。
一开始他不知道原因，现在他也清楚大概原因了。
唐主任曾经跟他说过，总社的业务员跟下面业务员并不一样。
想想自己刚提拔的样子，确实很不合适，要是他是领导也不会让那时候的他留在采购部。
看着小周的表情，江朝阳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
于是开始循循善诱道。
“所以小周，你就不想回到采购部？”
江朝阳这话让小周瞬间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朝阳。
“江主任你真有办法帮我？”
小周心里很清楚。
毕竟在供销社最容易出成绩的就两个地方。
一个是销售，一个是采购。
至于运输部那真是东西送到就是应该的，要是出意外别说功劳了，饭碗都不一定能保住。
所以他不是不想回去，是做梦都想回去。
而江朝阳看着对方的样子，没有回答自己有没有办法帮他，而是指着对方说道。
“不是我帮你，是你自己得帮自己！”
说完给对方分析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发配到运输部，以后就没有希望了？”
“领导就放弃你了。”
小周这时候饭也没有心思吃了，放下筷子目光认真地看着江朝阳。
江朝阳看到这一幕，心里直接一稳，嘴上却继续说道。
“其实我觉得，提拔你的领导还没有放弃你。”
“最起码你还是留在了总社。”
“要是真放弃你了，那我估计就给你打回下面去了。”
“所以你现在就缺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得让领导知道你的改变，知道你哪怕在运输部，也在努力地给社里办事。”
“而这，就是你的机会。”
说话间，绕了一大圈，江朝阳的手指再次点回桌上的鱼松。
看着江朝阳手指的方向，小周挠了挠头。
“这是，我的机会？”
江朝阳一摆手。
“是不是觉得我是忽悠你？”
“觉得我在利用你办事？”
小周下意识点了点头，不过随后又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
江朝阳摆摆手。
“你看还是不够正直，这东西味道你也尝了，要是拿着样品去搞小规模代销，你觉得两块钱一斤，有没有销路。”
“特别是看电影的时候，往外一摆，你觉得卖不出去？”
小周沉默一下。
“如果是我约对象看电影，以我的工资我应该会买上两包。”
“但平时我不太会买。”
江朝阳直接一拍手。
“所以啊！”
“咱们这边多少大厂的职工？”
“只要卖得动，这是不是就是你替总社硬生生蹚出来的新利润！”
江朝阳话头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公社那边的苦日子你不知道，社员们一年到头水里捞泥里滚，就指望这点手艺换口饭吃。”
“你要是能帮着把销路跑通，不说别的，公社一千多号老百姓，是不是得感谢你？”
“到时候你们总社下来谈大宗采购的时候，公社这边到时候说一说，你帮他们找的销路。”
“你们领导一看，哟，小周同志在基层也是没闲着，既帮着公社找新路子，也给社里找一条新货源。”
江朝阳直接盯着小周的眼睛。
“你自己想想，到时候你们领导会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算不算是大功一件。”
“哪怕不直接提拔你，是不是再次记住你的名字了？”
这番话说下来，一环套一环。
小周的呼吸都忍不住重了起来。
大功一件。
记住名字。
这几个字像带魔力一样吸引着小周的思绪。
可是仅存的理智，又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江主任，这......这不行吧。”
小周的脸有些发烫，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明明是您带着公社老乡想出来的办法，怎么能算在我头上呢？”
“我什么都没有做！”
江朝阳大手一挥。
“哎，你这话说的就外道了，后面不是有很多能做的吗？”
“再说路子是不是你刚才指给我的？”
“代销流程你是不是比我懂，到时候去下面市县的供销社，该找谁评议，是不是你比我们明白。”
江朝阳面不改色心不跳。
“要没你指点迷津，我们连去哪送样品，都两眼一抹黑呢。”
江朝阳很清楚，他如今在这个位置。
以后想往上走，靠的早就不是发明个什么小东西，这种小打小闹了。
至于什么供销社领导对他更是几乎一点用没有。
他现在要的，是农场和公社合并后，经济能实打实地盘活，生产能成倍地扩充。
只有这种实打实的发展成绩，才是他以后得努力方向，这也是他以后进步的阶梯。
至于跑腿跟供销社扯皮的事，肯定急需政绩的年轻人去办，不然你老同志都把事情办了年轻人咋进步。
不知不觉间江朝阳发现自己也快成老同志了！
嗯。
二十岁的处级老同志。
看着小周还是犹豫的样子，江朝阳最后直接摆手，语气中带着失望。
“算了算了。”
“既然小周同志你这么畏首畏尾，一点苦也不想吃，那等老唐回来我跟他说吧！”
说完又感叹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看错小周你了，没想到，我江朝阳也有看走眼的这一天！”
面对江朝阳明显失望的眼神，小周想到成功之后，有可能的情况。
最要是这事哪怕没成，最多他辛苦跑一圈。
于是直接认真的点点头。
“成！”
“江主任，这事交给我。”
“等过两天唐主任回来交接，我正好就有几天的替班假。”
他直接目光认真地看着江朝阳。
“我到时候哪也不去，就带着咱们农场和公社的业务员。”
“把咱们省的几个大的市县供销社全部跑一遍。”
“只要这鱼松保持现在的质量，还有刚才江主任你说的价格，我就是磨，也得磨得他们同意小规模代销。”
这话说完，小周喘了口气，理智稍微回归，嘱咐江朝阳一句。
“不过江主任，我丑话可得说在前头。”
“首先样品您得备足，再一个，质量可不能比今天吃的这份差。”
“不然，哪怕到时候那些供销社同意尝试代销。”
“销售效果不好，他们肯定也不会跟总社打采购报告的。”
江朝阳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放心，样品到时候我让人亲自盯着，一律按照最高标准去做。”
“质量只能比今天的高，不能比今天低。”
说完拿起茶杯跟小周的饭盒轻轻碰了一下。
“你就放心带着样品出去，虽然说你是假期，但我们也不能让你白跑，差旅费什么都算我们的。”
“到时候不管成不成，哪怕是代销不合心意，我都以单位的名义给你们总社发一封致谢公函。”
致谢公函！
一想到这种情况，小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江主任，那我这就回去整理一下我们县市的供销社的名单，看看先去哪几个地方合适。”
说完两口吃完窝头，几下把铝饭盒里面的菜扒完。
直接拿着饭盒往外走去。
看着一开始满脸谨慎的小周，愣是被一步步忽悠成了热血少年。
王振国直接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被忽悠瘸的孩子啊！”
江朝阳直接翻个白眼。
“书记，你这话我可不认同，我咋忽悠人家了？”
“他遇到我这种好干部，那得是烧了高香的！”
“不然谁给他这个机会？”
“你想想看，就他一开始那样子，被直接扔运输队，我估计都是他们领导觉得，刚来就被打下去有点不合适。”
“你说，我这些话哪句是有假的？”
“这对他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王振国知道江朝阳说的没错，这也是他觉得江朝阳最厉害的一点。
你明明知道他的想法，却还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去努力干。
因为帮对方就是帮自己。
不过他还是直接辩道。
“所以人家就得拼死拼活帮你啊！”
江朝阳笑着摇头。
“他可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
“都被发配这么远了，要是自己不争取做出成绩，还指望领导一直记得呢！”
“他以为自己是谁？”
“我也不敢躺功劳簿上享受啊！”
王振国顿时无言。
这时候全程沉默的关山河顿时嘲笑道。
“哈哈，老王你就不长记性，你还想辩得过朝阳！”
“他没给你忽悠瘸，是跟你关系好，你想要赢朝阳，得找他的软肋。”
这话一出，还真引起王振国的好奇。
“朝阳的软肋，我怎么不知道？”
不光是王振国，江朝阳也看向关山河。
自己的软肋？
难道自己真有什么软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当然有软肋了！看着啊！”
关山河得意地一握拳头。
“朝阳，不服咱们就出去练练摔跤。”
“我让你一只手。”
“谁先倒地，谁就输了！”
这话一出，江朝阳顿时无语，这他妈是软肋啊！
不过想了想确实算是他软肋，张了张嘴，他最后只能摆手。
“不去！”
“场长，我承认摔跤这方面是你强。”
关山河闻言顿时咧着大嘴。
“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