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江朝阳敏锐地察觉到张力临界点,立刻下达口令。
队伍整体向前放松半步。
这半步看似退让,却精妙地卸去了鱼群那股最暴烈的冲击力。
“顿!”
百人的脚步再次踩实,如同一百根钢钉,死死钉在江面上。
水下的鱼群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冲击力瞬间瓦解溃散。
“再拖——!”
反反复复。
这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也是人类用集体智慧和组织耐力,去消耗自然狂暴力量的过程。
时间在凛冽的寒风中被无限拉长。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水,眉毛染上了白霜。
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遇冷瞬间结成细小的冰凌。
厚重的棉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但没有一个人敢松懈手指的力道。
足足僵持了半个小时。
江朝阳手中网绳上的震颤感,终于开始减弱。
鱼群在冰冷的水下剧烈挣扎,氧气消耗极快,它们也折腾累了。
“它们没劲了!”
江朝阳眼中精光大盛,猛地回头。
“马匹带套!绞盘上弦!”
“所有人,拿出最后一把力气。”
“起网!”
一声怒吼。
彻底点燃了上百人压抑到极致的力量。
“吼!”
人群中爆发出齐声咆哮。
一直被死死摁住的顿河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粗壮的马蹄终于不再打滑,重重地踏实了冰面,筋肉虬结的后腿猛然发力。
嘎吱——!
绞盘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那根承载着万钧之力的主网绳被一段段快速卷起。
冰眼处。
黑沉沉的水面突然向上疯狂翻涌。
“咕噜噜!”
巨大的水泡接连破裂。
一个庞大的、黑压压的网兜尖端,被生生地拖出了水面。
就在这一刻,整个老龙口江面的声音,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个不到两米宽的冰窟窿里。
“哗啦!”
水声爆裂。
无数条体型硕大的江鱼,在网兜里疯狂地挤压、翻滚、跳跃。
银白色的鱼鳞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大片耀眼的光芒。
四五斤重的鲫鱼、鲤鱼在这里只能算垫底的小卡拉米。
几十斤重的大胖头鱼张着大嘴,被挤压得变了形,徒劳地在空气中大口喘息。
更让人震撼的,是那些长达一米多,甚至两米的体型修长、凶猛异常的哲罗鲑!
它们在网兜的缝隙里剧烈翻腾,上来的瞬间,巨大的尾鳍拍打着周围的同类和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啪啪”声。
不过很快,它们挣扎几秒后开始逐渐僵硬。
一截网兜被拖上来,倒空。
后面的网兜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水下涌出,仿佛没有尽头。
这就好像是一座活动的小山,被硬生生地从江底拔了起来。
网兜太大,装得太满。
前排的人立刻上前,用长柄抄网、用手、用脚甚至是直接用身子去扑。
他们疯狂地把满地的鱼获往两边分流,避免堆积太高压坏网衣。
平坦的冰面上,很快铺满了一层厚厚跳动的“鱼地毯”。
各种大大小小的鱼被拉上来的一瞬间。
先是在冰上活蹦乱跳,不过在极寒的温度下,它们很快就会失去活力,被冻得僵硬,成为这个冬天最优质的天然肉食储备。
赵有山看着眼前的场景,他那双见惯了风浪的手在剧烈颤抖。
连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烟袋锅子掉在冰面上,都没有察觉。
四排村的渔民们也全都傻了眼。
他们捕了一辈子鱼,见过几千斤的鱼窝,就足以吹嘘好几年。
一网万斤,那就是能挂在嘴上一辈子的事情。
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觉得怕是不止万斤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连绵不绝、起网都起不完的恐怖阵势。
关山河站在齐腰深的鱼堆里,手里还死死往两边扒拉鱼群。
他转头看向江朝阳,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朝阳……这……咱这得多少斤啊?”
江朝阳退后几步,大口喘着粗气。
体力的严重透支让他感觉肺部有些刺痛。
但他看着满地的收获,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赵把头,凭您的眼力,这网有多重?”江朝阳转头问赵有山。
赵有山这才如梦初醒。
他大步走上前,用脚丈量了一下这片铺满大鱼的冰面,又估算了一下网底的厚度,声音带着点颤抖。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这辈子也没拉过这么一网啊!”
赵有山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试探开口。
“可能……两万斤?”
说完之后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不止!”
“应该最少两万斤!”
似乎是在确定。
“这一网绝对有两万斤!”
赵有山猛地仰起头,老泪纵横。
“我赵有山在这乌苏里江上漂了四十年。”
“今天,算是拉出一把大红网了!”
话音落下。
黑脸青年和四排村的几个渔民彻底反应过来,直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六连的队员更是兴奋地抱在一起,在冰面上又蹦又跳。
一网两万斤!
这个数字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化作最原始的狂喜。
这意味着什么?
按照现在的物资水平,这些鱼不仅够他们全连敞开了肚皮吃上一个冬天。
甚至还能给整个一营的兄弟们都改善伙食!
更意味着,在这场关乎荣誉的结对竞赛中,六连在第一天,第一网,就拔得了头筹。
拉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竞争队伍都感到窒息和绝望的恐怖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