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莫尔根也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重重地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响声。
“朝阳兄弟!”
简单的问候,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亲近。
江朝阳笑着回应。
“托村里的福,最近我们补充了不少鱼肉,所以伙食都还不错。”
“尤族长,莫尔根大哥,你们身体都还硬朗吧?还有村里大家都还好吧!”
“硬朗!好得很!”
“就是鱼娃子还天天念叨着你呢!”
“要不是这次集体冬捕选的太远了,我就让他跟着过来了。”
尤清海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欣慰。
“自用上你带来的新工具,我们能走的更远了,今年哪怕不参加集体冬捕,我们村子存的鱼,也比往年多了快一倍了!”
“村里的娃娃们,一个个也都能放开了吃,吃得脸都圆了呢!”
“那我就放心了。”江朝阳点点头。
寒暄过后,气氛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妙。
尤清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二营长李大栓和连长武凯围在中间,满脸兴奋的二营战士,又回头看了看江朝阳。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朝阳娃子。”
“本来我们想着跟往年一样,会和你们连队一起组织冬捕。”
“可没想到,今年县里会跟你们上级,一起组织集体冬捕。”
“还是以抽签的方式。”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你是个好娃子,是我们赫哲族的好朋友。”
“按理说,咱们在江上碰到了,我这个当长辈的,该让着你,帮着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种集体冬捕,我身后不光是我自己,还有我们整个村里,整个渔队的脸面。”
“我们是吃这碗饭长大的,冬捕,就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现在,县里和你们垦荒团的上级,让我们过来,就是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做示范,教冬捕。”
尤清海的目光,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所以,到了江面上,我不会因为我们是朋友,就手下留情。”
“我会把我这辈子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
“这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我们的渔队负责,更是对跟我们结对的同志们负责。”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公私分明,情义归情义,但规矩是规矩。
在这个年代,荣誉是人们相当看重的一种东西。
这番话,也让周围许多听到的渔民和垦荒队员都肃然起敬。
江朝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尤族长。
那个在风雪中带领族人求生的赫哲族头人。
“尤族长,您不用解释,我懂。”
江朝阳迎着老人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明亮。
“说实话,如果您真的因为我们的私交而放水,我反而会很失望。”
他顿了顿,向前踏出半步。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不再是那个谦逊的晚辈,而是一个即将踏上冬捕战场的指挥官。
“可以说,我的很多江面经验,都是您手把手亲自交给我的,不管怎么说,您都算是我的半个师傅。”
“咱们两个队伍,就不用管什么一营二营的赌约,也不用管什么团里的头名。”
“咱们就各自带领结对的队伍。”
“看是您老的经验更胜一筹,还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新办法,更能降服这条江里的鱼群。”
“您觉得怎么样?”
江朝阳话说得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附近所有人的心上。
狂!
太狂了!
一个刚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竟然敢当众挑战这片江面上数得着的老渔把头!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年龄相差悬殊,却同样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尤清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
他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严肃的脸上,皱纹如同冰河解冻般,缓缓舒展开来。
他笑了。
发自肺腑地,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朝阳娃子!”
“有种!”
“你这个娃子,可比我年轻的时候,有种多了!”
老人的笑声洪亮而爽朗,充满了欣赏与快慰。
他伸出那只如同熊掌般宽厚粗糙的大手。
“你这个比试,我接了!”
“我可是会拿出我所有的本事。”
“希望你也能在江面上拿出你的所学!”
江朝阳也伸出手,与那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尤族长。”
“咱们,江面上见!”
“好!”
“江面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