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天上、人间诡异的安静了五年。
这五年里大商没有四处征伐,反而是与民休息,这让大商的国力蒸蒸日上。
殷寿又成了那个英明神武的王!
四方诸侯也是俯首称臣,没有一点不敬朝歌的苗头。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但比干每次都感觉到大商的气运在流逝,慢慢的、偷偷的…
他举行过几次大型的祭祀,羌人们反正是遭老罪了,可殷商祖先那边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这让比干无比的担忧。
祖先们都去哪里了?
为了铸造人皇剑,殷寿消耗了许多祖先之力,但也不是把祖先们都当成劈柴给烧了,还是剩下了一些。
可现在的祭祀仪式后,却得不到他们的回答了。
朝歌城中的一处隐秘的地下宫殿里。
火光将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灼热而凝滞。这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铁血气息。
殷寿褪去了王袍,仅着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立于一方高台之上。他面前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阵列。
殷寿眼神复杂看着眼前的十万甲士。
这十万甲士,皆身着最精良的重甲,手持丈二长戈,背挎强弓劲弩,腰悬青铜战刀。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十万尊冰冷的铁铸雕像,唯有甲胄缝隙中偶尔闪动的眼神,灼热如炭,坚定如磐石。
他们是大商最精锐的战士,是大商的根基。
这五年殷寿励精图治,与民休息,令四方诸侯错觉大商重归仁德。
同时他以远超历代商王的严酷标准与丰厚犒赏,从全国百万军中,遴选出这十万最忠诚、最勇武、最不惜命的勇士。
他们不驻守边关,不护卫朝歌,而是被秘密调集至朝歌附近数处隐秘的屯兵之所,进行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残酷操练。
练的不是战阵冲杀,不是攻城拔寨。
练的是一种禁忌秘法。
以血脉为引,以战魂为桥,凝聚、燃烧、最终献祭所有参与者的生命精华与战意,强行构筑一座足以锁天的绝世凶阵!
这大阵没有名字,是殷寿祭祀后,祖先们给他的大阵。
它脱胎于人族在洪荒时代与天地神魔争锋时,于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反击意志。
它不是用来杀敌,而是用来禁锢,用最纯粹、最磅礴的人道血气与战魂执念,形成一座连圣人都难以瞬间挣脱的牢笼。
但这种大阵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代价就是参与布阵的所有甲士,在阵法催动到极致、维持那短暂三息的辉煌之后,气血枯竭,神魂燃尽,必死无疑。
同时大商那剩余的祖先之力,也将作为点燃这座凶阵的薪柴与坐标,彻底消耗殆尽。
自此之后,大商将再无祖先庇佑,如同失去了最后一层无形的屏障。
殷寿问过自己无数次,真的要这样做吗?
但他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高台之上,殷寿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坚毅的面孔。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却因洞天的特殊构造与此刻凝重的气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战鼓擂响在心底。
“将士们!”殷寿开口,声音沉凝如铁,“五年磨砺,所为何事,今日孤便告知尔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决绝取代。
“尔等所习之阵,乃我人族存亡绝续之最后手段。阵成之日,需尔等以全身气血、毕生战意、乃至神魂性命为祭,可凝无上禁锢之力,锁拿天威三息!”
“三息之后……”殷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凡入阵者,十死无生!周身气血逆冲,经脉尽断,神魂俱灭,再无轮回之机!”
死寂。
洞天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十万甲士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骚动,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难以察觉。仿佛殷寿宣布的,不是自己的死亡判决,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使命。
殷寿看看他们,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不止尔等。
此阵一旦发动,我大商历代先王残留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祖灵之力,亦将彻底燃尽,永不复存!
自此,我大商子孙,将再无法于祭祀中得到祖先回应,再无冥冥中的祖荫庇护!
我殷寿,将是断绝大商祖灵传承的罪人!”
他的话语,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更敲打在悠悠青史之上。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但那沉默之中,一种比呐喊更震撼人心的力量正在汇聚。
终于站在最前方的一名老将,须发皆白,甲胄上刀痕累累,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嘶哑的喉咙发出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声音。
“大王!
末将十六岁从军,随先王征东夷,身上三十七处伤,皆是为我大商而留!
家中三子,长子战死东夷,次子残于鬼方,幼子…就在这军阵之中!”
他侧头目光扫过身侧一名年轻眼神炽热的甲士。
“吾等性命,早就是大王的,是大商的!是人族的!
能以此残躯,为我人族搏一个未来,为大王锁那天威三息,死得其所!
至于祖先…”
老将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笑容狰狞而豪迈,“若祖先有灵,见吾等后辈有此血性,有此胆魄,敢向那天威挥刀,想必也会欣慰吧!
岂会怪罪!”
“死得其所!”
那年轻的甲士猛然振臂,嘶声怒吼。
“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一声,十声,百声,千声,万声…
最终汇成一道撕裂洞天、直欲冲上九霄的咆哮洪流。
十万甲士,同时以戈顿地,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