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上,张平安刚刚教导完新的一批百姓拳法,正感受着新的功德气运加身。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朝歌方向。
不仅是他,龙吉、张宝、胡灵儿等修行有成者,乃至天下间感知敏锐的炼气士、山精野怪。
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一沉,仿佛某种维系了千百年,厚重而温暖的屏障,正在迅速变得稀薄、乃至消失。
华山附近那些刚刚失去祖先庇佑不久的部落中,有老人莫名垂泪,有婴孩啼哭不止。
他们说不清缘由,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
朝歌铸剑台。
祖先英灵的光点仍在不断汇入,那柄巨剑已然光华万丈,将整个铸剑台乃至小半个朝歌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剑身上浮现的图腾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部浓缩的大商史诗。
殷寿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强行引动、燃烧如此庞大的祖先之力,即便他是当代人王,拥有最纯正的血脉与最强的意志,也感到元神如同被置于洪炉中炙烤,血脉近乎枯竭。
但他眼中火焰更盛,那是对人皇之位的极致渴望,是对超越凡俗、比肩乃至凌驾神魔的野心的燃烧。
“不够!还不够!上次便是因为不够才失败的。”
他嘶哑低吼,“历代先王英灵为骨为魂,还缺最后一道锋芒。
当世人族,万众一心,无惧无畏之念。
以这四海宾服、万国来朝之盛况为锋,开此剑刃,斩断一切枷锁!
不管是圣人!还是天庭!”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人王本源的精血喷在剑身之上,同时运起全身残存的力量。
将这些年征伐四夷、慑服八方所积累的磅礴势与威,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闻仲双手紧握,看得出他也是十分的紧张。
恶来表情凝重,说实话他是不怎么赞成炼制这人皇剑的。
在他看来只要大商百姓安居乐业,荡平四夷。王有没有什么人皇剑并不重要,他自然就是百姓心中的人皇。
但没想到王提出炼制人皇剑后,连闻太师都没有反对,恶来也只能闭口不言了。
第一次失败后,恶来便劝谏了。
结果殷寿狠狠的将他训斥了一顿,恶来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太师,这次若是还不成…”
“闭嘴。”闻仲小声喝道。
“会成功的!会成功的!”比干在一旁喃喃自语的说道。
“开锋!”
轰隆!
剑胚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凤哕之音。
那万丈光华骤然向内收敛,全部凝聚于剑刃之上。
只见那原本厚重无锋的暗金剑身两侧,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亮金色锋芒。
锋芒出现的刹那,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隐隐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仿佛要统御人道,划分天地的煌煌威压,如同飓风般横扫而出。
台下闻仲、比干等人被这股威压迫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伏于地,心神皆颤。
但他们都是满脸的笑容。
因为人皇剑,终于成了!
剑长七尺,宽一尺,通体暗金,上有先王图腾与铭文流转。剑刃两侧各有一线亮金锋芒,仿佛能切开光阴与因果。
剑柄处自然形成玄鸟盘绕之形。
它静静悬浮于巨鼎之上,散发着让金仙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威能,更蕴含着厚重如史册、浩荡如江海的人族气运与先王意志。
殷寿踉跄一步,几乎跌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他贪婪而痴迷地望着那柄仿佛为他而生、与他血脉相连的神剑,颤抖着伸出手。
人皇剑如有灵性,发出一声欢悦的清鸣,自动飞入他的掌中。
入手微沉,却与自身血脉、意志完美契合,仿佛手臂的延伸。
一股浩瀚的力量顺着剑柄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他的虚弱,甚至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突破了某个临界点,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周身自发缭绕起尊贵无比的紫金之气。
此刻的殷寿,持剑而立,威仪无双,仿佛真的有了几分上古圣皇的气象。
台下群臣、甲士,在短暂的震撼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朝拜。
“人皇!人皇!人皇!”
声浪震天,传遍朝歌。
殷寿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与睥睨天下的豪情。
但就在这万众欢腾、仿佛人皇已立的时刻。
铸剑台上空,那汇聚而来代表着大商国运的紫气,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却并未继续增长、凝实。
反而隐隐有了一丝涣散的迹象。
殷寿眉头微蹙,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人皇剑威能无匹,与他心意相通,借之足以发挥出撼动山河,甚至都能威胁到圣人的力量。
他自身也因剑成反馈,实力暴涨,位格提升。
但好像缺了点什么。
似乎是一种最本质的认可。
不是臣民的认可,他们已然臣服。
不是力量的认可,人皇剑足以赋予。
而是这片天地?
是那冥冥中决定众生位格、划分仙凡神人的某种规则?
还是说那几位高踞九天、冷眼旁观的圣人们?
他殷寿无所畏惧,他竟然持剑向天,剑锋直指苍穹,仿佛在质问,在挑战。
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寂静,并无雷霆示警,也无祥瑞来朝。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沉默。
殷寿心中的炽热,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他明白了。
剑成,力至,势足。
但人皇之实,似乎还隔着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殷寿此时清楚,自己被算计了!
整个大商都被算计了!
“还不够到底,还缺什么?”
他握紧剑柄,骨节发白,眼神深处那偏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无论是谁,无论缺什么,都阻挡不了我!我殷寿,必成人皇!”
华山之巅,张平安收回望向朝歌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剑是成了,力也借了,祖先也请了。
可我总觉得这像是有人在算计殷商啊。
失了祖先长久庇佑的大商,如同失怙之子,气运已显涣散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