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鸡冠巨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昂起上半身，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它身上被虎爪撕裂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绿色的血液，更添几分狰狞。
“孽畜！受死！”
左冷禅心中因瘦虎之死而涌起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交织。或者说他是将那瘦虎当成了嵩山派，将这鸡冠巨蟒当成了少林方证。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冰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寒光，直刺巨蟒七寸。
那巨蟒反应极快，粗壮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与冰剑狠狠撞在一起。
冰屑四溅！
左冷禅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微麻，心中微凛，这畜生力气好大。这一切让他有种不真实感，是我变弱了？
还是这畜生真的那么强。
但他也没有多想，仗着自己剑法精妙，手腕一抖，冰剑顺势下滑，沿着蛇尾削去，带起一溜血花和细碎的鳞片。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墨绿色毒雾，瞬间笼罩向左冷禅。
左冷禅冷哼一声，周身寒气大盛，玄冰真气透体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冰霜护壁。
毒雾接触护壁，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冻结成细小的绿色冰晶，簌簌落下。
左冷禅剑法一变，冰剑疾刺，刹那间仿佛有无数点寒星爆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巨蟒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巨蟒疯狂扭动，将周围的断壁残垣扫得粉碎，但左冷禅的身法如冰雪飘零，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攻击，剑招越发凌厉狠辣。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身体凌空跃起，避开蛇尾的又一次横扫，冰剑之上寒气凝聚到极致，仿佛化作一道极寒的流星。
但越打左冷禅便越觉得不对，自己好像变弱了。而且弱的很没有道理，杀这畜生不应该如此费劲的。
“死！”
伴随着一声冰冷的断喝，冰剑如同切豆腐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巨蟒的七寸要害。
噗嗤！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瞬间被剑气冻结。
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最终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再也不动了。
左冷禅飘然落地，冰剑消散。
他看着巨蟒的尸体，心中那股因瘦虎之死而起的郁结之气似乎舒缓了一些，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转念又想到自己帮瘦虎报了仇，他竟然也再没有多想。
“总算为你报仇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阵扭曲！
那巨蟒的尸体、少林的废墟、甚至天空的颜色。一切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起来，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左冷禅心中一凛，猛地警觉，“果然不对！”
他立刻运转心法，试图稳住心神，但周围的景象却以更快的速度崩塌、变幻！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非站在少林废墟中，而是站在完好无损的嵩山派演武场上。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周围是熟悉无比的嵩山派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更重要的是，演武场周围，站满了穿着嵩山派服饰的弟子！
丁勉、陆柏、费彬…十三太保一个不少。
甚至那些早已变成诡异和被方证害死的弟子们，也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正用一种冰冷、麻木、带着诡异笑意的眼神看着他。
“左师兄，你回来了？”丁勉笑着开口，但他的笑容僵硬无比，眼神空洞。
“掌门，您终于回来了！”
“掌门神功盖世！”
其他弟子们也纷纷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
左冷禅如坠冰窟，瞬间明白过来。
幻术！
从踏上嵩山的那一刻起，他就中了幻术！
那只瘦虎、那头巨蟒恐怕全都是这幻术诡异编织出来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引动他的情绪，窥探他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最终将他彻底拖入这无间幻境之中。
而他最大的执念与恐惧，正是嵩山派的覆灭，以及这些死去的师兄弟！
“幻境也好，至少让我多看看你们。”左冷禅苦笑着说道。
可这幻境压根儿不给左冷禅叙旧的时间，周围众人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变得灰败，眼神变得怨毒，身上开始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和邪异的气息。
“左师兄，嵩山派没了，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陆柏的声音变得尖利。
“掌门，你为什么不救我们？”费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恨。
“留下来陪我们吧…掌门…”无数弟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魔音灌耳。
他们如同潮水般向左冷禅涌来，伸出苍白、僵硬的手，要将他拖入死亡的深渊。
这景象，直击左冷禅内心最痛处！
那深埋的愧疚、不甘与仇恨瞬间被引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的真气开始剧烈波动，寒气不受控制地四溢，眼中泛起血丝。
“我、我对不起，今日我与你们一起留下便是！”左冷禅竟然打算放弃了，说不得死在嵩山正是自己希望的。
他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悔恨与幻象吞噬的瞬间，张平安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心里的恨太重，让你的心境不稳！”
“炼气之后便是炼意，你现在只有恨，如何能炼意。”
“我见过格木夫人的用生命一击！那一击是真正的意念的力量。那其中有恨，但不全是恨。”
还有离别前，张平安的话。
盟主还需要我！我还不能死！
嗡！
左冷禅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清明。
“假的！都是假的！”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嵩山已逝，同门已矣！
我左冷禅愧对他们，但更应做的，是斩妖除魔，光大门楣，而不是沉溺于过去，被心魔所困，更不是被你这妖邪利用！”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充满仇恨和痛苦的复仇者，而是仿佛一块历经万载寒冰淬炼的玄冰。
冷冽、坚硬、透彻！
无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不再是混乱的爆发，而是高度凝聚、充满了凛冽剑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