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的方生比那些完全异化的僧人更棘手,保留理智的诡异,往往都是更强大的存在。
而且他身上不但有诡异的邪气,还有佛法的金光。
方生低头看着自己惨白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贫僧已成这样,就不下山吓人去了,现在只是佛祖座前一尊不会腐烂的泥塑罢了。
风前辈与你们无事便好。张盟主,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可我们还是来了。”张平安笑道。
方生闻言抬手示意远处的大雄宝殿,“佛祖就在大雄宝殿里,他一直在等张盟主。
他说过天象大变,这世上谁都会死。
唯有张盟主不会,他一直在等你!”
“不!我才是他等的人!”左冷禅冷笑,剑锋直指大殿,“我是他等来,取他狗命的人!”
“左掌门稍安勿躁。”方生侧身避开剑锋,动作间带着佛门武学的沉稳,却又透着非人的僵硬。
“佛祖说若二位能闯到此处,便有资格见他一面。对了嵩山派尚有一人未被渡化,此刻正在塔底。”
左冷禅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带我去见他!快点!”
这时候那白骨小塔突然震颤起来,塔顶的金光猛地黯淡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刺眼的光芒。
方生的身体剧烈抽搐,眉心朱砂忽明忽暗,眼白处的漆黑竟退去少许,“张盟主,帮帮我吧,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师兄疯了,他说自己是佛祖!
哪有那样的佛祖啊!张盟主,帮我解脱了好吗?”
这时候白骨塔里,传来阵阵诡异的梵音。
方生浑身一阵颤抖,“阿弥陀佛,贫僧佛法浅薄,让两位见效了。
那心中的魔念斩去时,我可以成为师兄之后的第二佛!”
张平安没有着急动手,因为方生对他们说,“我先带着二位去见见嵩山派的弟子吧。”
石门应声而开,一股混合着佛光与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旋转的金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佛影在嘶吼,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塔内。
张平安一枪,直接轰碎了那漩涡。
“张盟主也参悟出了自己的法。”方生笑着说道。
他们走进了那白塔后,耳边响起无数诵经声与惨叫声的混合音。塔内并非想象中的空旷,而是布满了半透明的佛龛。
每个佛龛里都嵌着一具盘膝而坐的躯体,有僧人,也有嵩山弟子,他们双目紧闭,眉心朱砂亮得惊人,体内的佛光正顺着佛龛上的梵文,源源不断汇入塔顶。
“这些都是佛国的基石。”
方生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带着诡异的回响,“师兄说,待基石铺满九百九十九个佛龛,他便能真正成佛。”
左冷禅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容,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寒冰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控。
行至塔底,果然见一名穿着嵩山派服饰的弟子,双目紧闭,眉心朱砂已开始扩散,周身皮肤泛起与方生相似的青黑。
看到那人,左冷禅反而没有那么激动了,那是他的儿子,左挺。
他一直对自己儿子很苛刻。
“我,我是在做梦吗?”左挺虚弱的看着他们。“爹、盟主,你们、你们也成了怪物?”
左挺哭的时候,都没有多少眼泪可流,他的眼泪已经快流干了。
“嵩山派覆灭了?”左冷禅冷冷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左挺号啕大哭。
“那一天,天象大变。汤师叔让我带弟子们藏起来,我们藏起来了。
先是弟子里有人变成了怪物,咱们死了好多人。汤师叔回来,带着几位师叔一起诛杀了怪物。
结果过了一个多月,我们总是听到念经的声音。汤师叔他们、他们就变成了怪物!
汤师叔变成那样前还说,多亏爹不在这里。”
听到这话左冷禅捏碎了剑柄。
他便用寒冰真气,将水汽凝结做成了剑柄。他再没有愤怒的嘶吼,但仇恨已经填满了他的胸膛。
张平安用金光包裹了左挺,但他生机早已经枯竭了。
“张盟主,帮我们报仇啊。方生大师时好时坏。若不是他,我坚持不到现在。他清醒的时候说过,他想死!他不想这样活着。
张盟主,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也很痛苦!”左挺哭着说道。
“好。”张平安闻言就要动手。
左冷禅不敢再看,将头转过去了。
“爹,我一直让你失望了。”左挺苦涩的说道。
左冷禅背对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张平安见二人再无话,对左挺说道,“你父亲常与我们夸你。”
闻言左挺露出了微笑,张平安手指在左挺额头轻轻一弹。
左挺满满闭上了双眼…
“两位,现在该去见佛祖了。”方生侧身让开通往塔顶的阶梯,阶梯上刻满了扭曲的梵文,每级台阶都在微微搏动,像是用活物的血肉浇筑而成,“不过要见佛祖,还需登塔一拜。”
张平安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看着方生说道,“大师,我帮你体面的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