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法会侵蚀骨髓,断绝生机,乃是饮鸩止渴。”
“其骨髓内的漆黑物质,便是被高度压缩、质变的尸煞、与未能消化干净的残魂怨念的混合物。”
“这种邪法的尸体我也处理过,那个异人并非是什么赶尸人,而是修行了类似的邪法,吞食他人尸体,想要把自己炼成神话传说中的那种僵尸!”
“哪种?”赵九缺疑惑:“旱魃、飞僵还是不化骨?”
“哪有那么邪乎,哈哈,”宋舟笑笑:“在清朝以前,“僵尸”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指“僵硬的尸体”,今天我们通常所说的一蹦一跳的“僵尸”,直到明末清初才真正诞生。”
“旱魃,《诗经》中有记载:‘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其实,其神话传说原身的天女魃,也和僵尸毫无联系,天女‘旱魃’的形象是几经流变,才一点一点地与僵尸重合的。”
《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黄帝和蚩尤大战,蚩尤请来风伯雨师,呼风唤雨,困住了黄帝大军。
黄帝遂令天女魃下界,天女魃来到阵前施展神力,发出大量的光热,使得风雨迷雾顿时消散,黄帝也因此而擒杀了蚩尤。
魃建立了奇勋,但也丧失了神力,再也不能回到天上,她所居的地方终年不雨,成为了持续干旱的源头,因此她被人们视为灾星。
为了安置天女魃,黄帝将其安置在赤水之北,并且每次需要她移动时,必须恭敬地说出“神北行”,同时清理好水道沟渠。
“扯远了扯远了,”宋舟笑眯眯道:“我们继续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骨骼表面那些利器刮擦导致的痕迹……并非是随意用利器刮蹭所致。”
“每一道痕迹,都精准地破坏了他体内几条主要的炁息循行的节点。”
“出手者对人体经络、尤其是偏阴邪属性的、炁息流转的路径,了解极深。”
“这些破坏,彻底废掉了他任何可能假死、或借助尸炁反扑的后手,也加剧了他死亡时的痛苦。”
赵九缺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老肖的手段,果然是狠辣老到,不留任何的余地。
“最后,我们观其脏腑与丹田。”
宋舟轻轻打开皮肉,二人的“目光”穿透胸腹之间的血骨,直击其中的内在。
内脏的情况更为糟糕。
多数器官呈现出衰竭的迹象,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肝脏异常肿大,颜色乌黑,表面布满如同被虫蛀般的孔洞,内部充斥着与骨髓中类似的漆黑粘稠物。
“肝脏主疏泄,藏血藏魂,此尸肝脏出现如此异变,应该是其长期以自身精血、魂魄之力饲喂邪法、炼化尸傀,导致邪毒反噬,魂魄受损的明证。”
宋舟解释道,“而其丹田……已然彻底枯竭破碎,内部盘旋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品质极高的金色炁息残留。”
“这应是致命一击所留,直接瓦解了他的修为根基。”
血肉观的视野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宋舟才缓缓散功,眼中那层水波微光褪去。
他的额头微微见汗,显然维持这种精细的观法消耗不小。
“基本情况便是如此,”宋舟重新戴上手套,看向赵九缺,“赵小友,可还有需要特别关注之处?”
赵九缺沉吟片刻,指着尸体关节处那些符文结痂和骨髓中的漆黑物质:“宋师傅,能否尝试取样这些结痂组织和骨髓内的物质?”
“我需要分析其具体成分和蕴含的东西,尝试一下如何应对这种玩意儿。”
他想看看,这些由邪法催生出的物质,是否能被他的咒炁所利用、或者克制。
宋舟皱了皱眉:“取样当然是可以,但是必须格外小心。”
“这些物质极不稳定,蕴含强烈的怨念和尸毒,需以特殊的容器封存,并贴上镇邪符箓。我需准备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器械柜,取出一套非金非玉、刻画着细密符文的长针,和几个小巧的玉瓶。
只见他运针如飞,手法精准而稳定,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小心翼翼地从那结痂物上刮取微量样本,又以特制的骨针探入骨髓腔,吸取了少许漆黑粘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封好玉瓶,贴上符箓后,宋舟看着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人死债消,皮囊虽污,亦当归于完整。”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走向另一个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型号、闪烁着寒光的特殊缝针和不同材质、浸染过药液的线。
“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我们仵作一脉的另一门手段。”宋舟喃喃自语道,眼中闪着别样的光彩。
“乱针缝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