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白云苍狗,转眼便是十五年过去。
青羊山,李家祖宅。
李丛龙卧于病榻之上,气若游丝,面色灰败,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
“二哥……”
李丛麟跪坐在床边,握着兄长枯瘦的手,眼眶通红。
李丛龙艰难地转过头,眼神涣散,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丛麟……”
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走之后……吾弟丛麟当家……”
“兄长!”
李丛麟泪水夺眶而出,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丛龙目光渐渐迷离,望向窗外。
“采薇……来了么?”
李丛麟摇头:
“不曾。”
“是么……”
李丛龙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些年……她郁郁寡欢,想必恨极了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声音愈发轻了:
“是我亲手斩下她夫君的首级……还有她两个儿子……但为了李家,我不能留情。那是徐家的血脉……留着,便是祸患……”
李丛麟跪在床边,垂首不语。
兄长下令诛杀徐家满门时,他没有反对。
因为大家都清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要让长明进来?”
李丛麟低声问。
李丛龙好像没听见,目光越过弟弟,望向虚空某处,涣散的眼眸升起一丝光彩。
“父亲……”
他喃喃道,面上泛起孩童般的笑:
“大哥……你们来接我了……”
“李家……父亲,李家在落月湖……站住了脚……”
“大哥……我好累……你像小时候那般……背我一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李丛龙含笑而终。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李丛麟俯首,额头抵在兄长冰冷的手背上,两肩抖动,无声恸哭。
……
……
李丛龙过世的第三日,李家祖宅发生一件奇事。
院中那株老槐树,一夜之间枯萎,枝叶凋零,仿佛随主人逝去。
族中老人皆言,此乃李丛龙精魂所系,人走树死,天命如此。
然而等到第五日,老槐树却又萌发新芽,不过半天功夫,便长得叶茂枝繁,还要胜过先前几分。
李丛麟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满目翠绿,沉默良久。
“叔父,这树……”
少年李长明站在一旁,他生得眉目清秀,一双墨眉斜飞入鬓,很是英挺。
“你父亲走了,可树还活着。”
李丛麟淡淡道:
“李家也是如此。”
他转身看向少年,柔声道:
“长明,你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便是李家基业。李家便如同这株大槐树,枝叶不足道,真正重要的,在于‘根’。”
“根?”
“叔父带你去拜见李家的‘根本’所在。”
李丛麟没有多言,只是迈步向前: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