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锋给老大爷点了根烟,问道:“他们怎么理解?”
“有些年轻人说我们钓鱼城吹得太过了,蒙哥身为蒙古大汗却喜欢自己打仗,迟早是要死在战场上的。
即使不死在钓鱼城,也要死在其他地方,这是必然的。
老汉我问他为什么其他地方的人不杀蒙哥,是他们不想吗?是他们天生喜欢当狗吗?俄罗斯大公还要爬火圈呢!
这些人就骂我老顽固,说我不懂历史唯物主义。
我听到他们喊俄国人是战斗民族,我就来气!”
说到这里,老大爷抽了一口烟,情绪也上来了。
他继续说道:“还是我们汉人骨头硬!
钓鱼城守将张珏守重庆时誓死不降,城破巷战之后,他拿刀抹脖子自杀,但刀刃砍卷了,根本割不动脖子,因此被俘虏。
但张珏仍旧不屈服,在押送元大都的途中,趁士兵不注意夺了长弓,用弓弦把自己勒死了!
当时好几个押送的士兵拉扯他的手臂,但根本拉不动。
很多人以为弓弦勒死是憋死的,其实不是,我大爷告诉过我,张珏的力气很大,弓弦活生生的勒进了他的喉管里,喷血三尺而亡!
这才是战斗民族!头可断血可流,但膝盖不能软!”
这大爷讲的故事跟官方资料有一点差别,但细节更多,听起来更为震撼。
江一锋说道:“张珏的事迹文天祥也很感叹,他还专门给张珏写了一首诗:
气战万人将,独在天一隅。
向使国不灭,功业竟何如?”
大爷闻言,点头说道:“还是文化人会夸人。”
江一锋却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钓鱼城还是张珏,起码也是留下了身后名。
没有留下姓名的那些人呢?
钓鱼城战役,有没有城内军民的故事?”
老大爷愣了一下,没想到江一锋会这样问。
他弹了弹烟灰,沉思了一下,说道:“钓鱼城守了三十六年,最后遇到了干旱,山上的天池水都干了,不仅粮食减产,还严重缺水,当时那个难啊……再加上其余各地陷落,孤城坚守失去了意义,守将最后跟元军达成了投降协议。
在元军答应不杀城内百姓的情况下,钓鱼城开城投降。
但是在投降的当天,发生了非常感人的一幕——城内守城的军官集体自杀。
他们既是要保全自己的气节,宁死不做元军俘虏,更是为了城内百姓的安危。
毕竟蒙哥是死在这座城下,需要有人担责。
他们自杀了才能平息蒙古人的怨恨,保住城内百姓的性命。
那一天钓鱼城十万百姓痛哭,泪水和血水交织在一起,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听到这里,江一锋脑海里立刻就有了悲壮而惨烈的画面。
这就是他想要搬到大银幕上的故事。
不是历史书上的寥寥几行字,也不是导游那里的官方表述,而是当地人口口相传的细节。
或许这其中有不太严谨的地方。
但历史本就是模糊地带,一切历史皆为当代史。
江一锋需要这样的素材来完善自己的剧本,进行当代的表达。
跟老大爷聊了两个多小时后,江一锋又去了一家粉面馆,吃了一碗合川米粉。
在吃粉的时候被老板娘认了出来,又聊了很久。
就这样,江一锋在钓鱼城附近住了两天,跟当地人了解了很多故事,写出了“钓鱼城”的剧本大纲。
他在这里走街串巷,最终还是惊动了当地的文旅部门。
层层上报之下,最终山城文旅的领导也来了。
当他们听说江一锋要在合川这里拍摄一部电影时,都觉得喜从天降。
真是“人在单位坐,业绩自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