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蝉鸣此起彼伏，反倒成了最安神的催眠曲。
大伙儿吵吵嚷嚷地看完节目，等大人们都准备上楼休息时，李明灿把老爹的手机留了下来，跟妹妹在院子里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着宵夜。
李青山回房后径直走到窗边，窗外蝉鸣、蛙叫、蛐蛐声交织成一片夏夜交响曲，他望着远处国道上汽车驶过留下的流动光影，一时有些出神。
“我先去洗澡啦。”Jessica拎着洗漱用品走到浴室门口，回头打了声招呼。
“嗯。”李青山转头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盯着窗外发呆。
这呆一发就是近二十分钟，直到Jessica洗完澡出来，他愣是没挪过窝。
“想什么呢？魂儿都快飞出去了。”
“啊？没怎么，就发会儿呆。”
“喏，睡衣给你放好了，洗澡的东西都在浴室里。”Jessica把东西安置妥当，盘腿坐在床尾，往手上、脖子上抹着护肤品。
李青山洗澡倒是利索，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
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Jessica正在打视频电话。
他走到床边穿睡衣，随口问：“跟谁聊呢？”
“泰妍，说咱们在一起热闹，撺掇着让我劝你跟他们一块儿去南云省玩。”
“你想去吗？”
“我想啊。”
“那让他们把小丸子搞定就行，我没意见。”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强哥的大嗓门：“你宝贝闺女早同意了，现在轮到我搞定你了！”
“行吧，就这么定，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挂了啊。”
李青山回了一句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Jessica挂了电话，掏出一片黑乎乎的面膜撕开敷上，挪到床头把两个枕头摞起来，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
李青山拿了两瓶水走到床边坐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Jessica好奇地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青山摇摇头，靠在床头解释：“刚想起强哥那话就觉得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
“我打赌，他这会儿指定下楼跟俩孩子说我同意跟他们一起去南云省。”
“他不是说孩子都答应了吗……”
“这是他的老套路了，两头蒙。跟这边说那边同意了，跟那边说咱们这边没问题，事儿就这么办成了。”
“呀！还能这么操作？”Jessica被逗得笑出了声。
李青山也跟着笑：“他最牛的一次，用这招蒙了八个人，手法都不带重样的。”
“那你用过这招没？”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快睡吧。”李青山往下一滑，掀开被子盖在肚子上，眼睛一闭就准备睡。
Jessica哪儿肯放过他，扑上来压在他胸口上，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我和允儿身上常用这招呢？”
李青山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她，又赶紧闭上：“没有的事儿，快睡吧。”
“呵呵……”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青山就起了床。
不是因为年纪大觉少，实在是乡下的夜晚太安静，睡得早，自然起得也早。
他一个人走出院子，沿着村子外围的小路慢慢溜达。
晨露沾湿了裤脚，空气中满是乡野的清新气息，地里已经有比他起得更早的农户在劳作。
看着这景象，李青山心里莫名就舒坦起来。
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刚回到院子门口，就碰到了早起准备去跑步的大儿子李明灿。
“去跑步啊？”
“嗯。”
“去吧。”
“好。”
李明灿刚跑出去十来米，突然回头，正好看见老爹站在院子口盯着他这边。
“老爸，我早上想吃鸡汤面！”
“行。”
李青山应了一声，没进院子，转身往村中心走去。
他得找房东大姐帮忙在村里收几只老母鸡。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房东大姐见人多，问过他们的需求后，知道他们要自己做饭，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就去公婆家住两天。
临走前还特意说了公婆家的位置，交代他们要是打电话没人接，就直接去家里找人。
李明灿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老爹走远，才迎着朝阳跑了起来。
父子俩就此各忙各的。
李青山到房东公婆家时，老两口正好下地干活回来。
他说明来意，巧的是老两口家里就养着鸡，当场就捉了四只老母鸡。
李青山不想自己处理，多给了点钱，让老两口帮忙收拾干净。
烧热水、杀鸡放血，没一会儿就处理妥当了。
李青山付了钱，拎着一袋鸡血和斩好的鸡块往回走，顺便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大袋挂面。
他刚到家，儿子也跑完步回来了。
父子俩干脆一起动手做饭，儿子负责生火，当爹的掌勺炒鸡。
两人各忙各的，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爸，为什么要先把鸡先炒一下啊？”
“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这么做，不过我这做法得先煸炒一下，再炖汤才香。”
李明灿见暂时不用添柴火，就凑到灶台边看父亲操作。
李青山把鸡块分几次煸炒好，盛进一个大盆里，然后往锅里加水，再把炒好的鸡块全倒进锅里，丢了一把姜片进去，盖上锅盖就不管了。
李明灿指着灶台边的一大碗鸡血问：“这个不放进汤里吗？”
“这个等下面条的时候再放，早着呢，最少得炖一个多小时才能吃。”
“要这么久啊？”
李青山洗了洗手，出了厨房后，到院子里坐下，李明灿也跟着凑了过来。
“老母鸡得慢炖才能出味儿，先大火煮开，再转小火慢慢炖。想吃好味道，就得有耐心，等着吧。”
李青山抽出一根烟点上，回头看了眼楼上：“你去补个回笼觉吧，早饭好了我叫你。”
李明灿想了想，坐着也没什么事，就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
儿子走后，李青山坐了会儿就进厨房添点柴火，搅和一下锅里的鸡，再出来坐会儿。
反复几次后，就不再管了，任由灶膛里的火星子慢慢煨着鸡汤。
这一顿忙下来，时间过得飞快。
一个多小时后，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把所有人都香醒了。
小丸子睡眼惺忪地走下楼，像只小馋狗似的耸着鼻子就往厨房钻。
李青山坐在院子里往屋里瞧，看着女儿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哇！好香啊！”厨房里传来小丸子的惊呼。
“哒哒哒”的拖鞋声由远及近，小丸子趴在门框上，探着小脑袋，一脸渴望地望着悠哉悠哉的老爹：“爸爸！什么时候能吃啊？我饿了！”
“去把大家都叫起来，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煮面，不然面容易坨。”
“好嘞！”
李青山站起身往厨房走，这时已经能听到各个房间传来的洗漱声，尤其是强哥刷牙的动静，恨不得把牙刷捅进嗓子眼里，那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他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火刚旺起来，灶边就陆续站满了人。
强哥凑上来感叹：“跟你出来玩就是爽，大清早就能吃上这么香的鸡汤面，这日子过得没谁了！”
李青山笑了笑，走到锅边，拿起已经凝固的鸡血用小刀划成小块，倒进锅里：“明天早饭你来做。”
强哥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就是不经夸。”
“我不用人夸，有人帮忙分担就行，我也想睡醒就有饭吃。”
“我做的不好吃啊，再说了，能者多劳嘛……”
“少废话，把桌上的面条拿过来。”
强哥悻悻地跑去把一大袋挂面拿过来放在锅边。
李青山打开袋子，往锅里开始下面。
晒干的挂面放进沸汤里，没一会儿就变软了。
“别光看着，拿锅铲搅一搅，别粘在一起了。”
“好嘞！”
两人配合着，一个下面，一个搅锅。
女人们和孩子们就围在旁边，闻着香味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就等那句“开饭”。
强哥一边搅锅一边问：“这汤里的油怎么这么少啊？是土鸡吗？”
李青山指了指旁边一个大碗：“油都撇出来了，喏，那一大碗都是。”
“我说呢，这可是精华啊，就这么撇了？”
“你要是想吃就去喝，没人跟你抢。这鸡是喂谷子长大的，油太厚了。”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强哥拿着锅铲把浮沫撇到旁边的空碗里。
李青山往锅里加了盐和胡椒粉，搅和均匀，就差不多了。
几分钟后，李青山说道：“喜欢吃劲道点的现在就能盛了，想吃软和点的再等几分钟……”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汤碗就递到了他面前。
小丸子举着碗颠了颠：“爸爸，我现在就要吃，还要大鸡腿！”
李青山点点头，接过碗和筷子，给女儿盛了一大碗面，还放上了一个大鸡腿。
紧接着，厨房里就热闹起来。
一大锅鸡汤面，十几个人挨个自己盛，眨眼间就下去了一半。
李青山和强哥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坐下，刚坐下就听见一阵“呼噜噜”的吃面声。
李青山问身边的女儿：“味道怎么样？好吃不？”
“好吃！超级好吃！”小丸子比了个大拇指，夹起一块鸡血塞进嘴里，结果被烫得撅着嘴呼气。
“慢点吃，锅里还有好多呢。”
这时，李明灿端着一个大盆走过来，在李青山旁边坐下就开始吃。
李青山看了看自己的大汤碗，又看了看儿子手里的盆，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对面的Jessica和泰妍看到那个大盆，都龇着牙倒吸凉气。
小丸子侧头瞥了一眼哥哥的盆，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哥，这盆好像是昨天喂狗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