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李青山一出电梯，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茶几旁挤在一起玩类似大富翁的游戏牌，吵吵嚷嚷的，个个笑得开心不已。
他的到来，不过是让所有人歪头看了一眼而已。
一桌人都在玩，强哥也掺和了进去，唯独李明灿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
这种卡牌游戏没人愿意跟他玩，他自己也不怎么乐意玩。
因为玩这游戏太累了。
别人是想着怎么赢，他却要算着怎么有输有赢，这是智商上的碾压。
但有些人是特殊的，比如小丸子，他智商也高，但她玩游戏能不带脑子，全凭运气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李青山走到茶几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见谁倒霉，他也会跟着笑。
看了一会儿，他在旁边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游戏牌，脑子里想的却还是刚才楼下的事。
“故意抢在我进屋的时候才呼吸。”
“进屋后又这么巧从狗舍里走出来，这是算准了我一定会找他聊聊，化被动为主动。”
“不喝酒是什么意思？一点找借口的机会都不给？”
“然后说些话铺垫对我的好奇，为什么要铺垫？证明他聪明？这我早就知道啊。他到底想干嘛？”
李青山闭上眼，开始回忆整个过程。
“我释放气场吓他，他为什么不怕？难道是我这个父亲舍不得真吓他？也不是。那就是他的好奇大过害怕。”
他睁开眼看向儿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还在想呢？”
强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的，他都没察觉到，可见这事对他影响有多大。
“是啊，你知道这事对我打击有多大吗？”
“虽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也清楚你此刻的犯愁。”
两人靠在沙发上，小声聊了两句。
强哥指了指远处的沙发，两人一起挪过去，脚翘在茶几上，看着玩牌的几人。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这几个兄弟的孩子里，在心性这一块，全部加起来都不如明灿一个人。他具备了做大事的一切条件：家里有钱，长辈有权，聪明，坚韧，成熟，胆大心狠，有领导能力，还重家人，对父母孝顺……”
李青山听着强哥扳着手指细数儿子的优点，越听越不是滋味。
任谁听了这些都会觉得是好事，但他知道，一个孩子具备这些不见得是好事，越优秀就意味着责任越大。
这样活着太累了。
“这是完美的带头大哥啊，你愁什么呢？”
“那我让你做大哥，我跟你混…”
“滚犊子…我才不呢，那多累啊。”
“你看…你也不想，我他妈也不想我儿子那么辛苦啊。”
哎…
两人一起长叹一口气。
“我今天本来想吓吓他，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可他一点都不怕。”
“吓到他？你想多了，刚刚在楼下他眼里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害怕。张队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安排好了，但我不会提前跟孩子说，想再看两天，看他是不是一时兴起，他反悔了更好。”
强哥一听这话就笑了。
李青山侧头看去：“你笑个鸡毛啊笑。”
他越这样，强哥笑得越停不下来。
“你够了啊，我他妈正烦着呢，你还笑？”
“等会等会…马上就好。”
强哥调整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你骗自己有意思吗？你儿子什么性格你不了解？他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我把话放这，他到时候跟你去了，要是回来后能很快的调整好情绪，我就替我儿子退出继承人计划。放心，我说到做到。我不觉得我儿子以后能比明灿优秀，包括麦克那边我去搞定，以后公司直接交给明灿，他一个人说了算。只要我还活着，谁跟他争，我第一个不答应。”
“有些人注定不平凡，明灿就是这种孩子。是…你一个亲爹带着儿子去干人全家，听着是有点那什么，但你往好了想啊，还好是你带着他。你想想你是什么时候替你养父干脏活的？你是被逼的吗？你不也是自愿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自愿？”
李青山想了想，说道：“我是14、还是15来着？养父那时候年纪大了，我见他发愁，就想着出把力，报恩嘛。这不一样…”
强哥凑近他，小声问道：“你第一次下手的时候怕吗？”
李青山听得一愣，眨眨眼：“我好像…不怎么怕。我记得当时没什么太大反应，弄死后，确认人嘎了后就走了…”
“你看…有些人是天生的，你就是。这一点你儿子也随你。你不就是怕他见到那种场面会受刺激、心理崩溃吗？你的手段我见过，你又不喜欢虐杀。再说了，那家人爷几个有一个好人吗？祖上是韩奸，替日国人干了多少缺德事，生的几个种没一个好东西…”
“哎呀…你跟我做这些思想建设干嘛，我需要吗？”
“你不需要，但你可以给你儿子用啊。现在木已成舟，只能围绕着周边做工作了。比如把他们家的‘奋斗史’给明灿看看，这样他心理上就没多少负担了。杀畜生能有什么？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青山抓了抓头，心想：“只能这样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强哥观察着李青山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席话起作用了，于是拿出手机划拉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朝李明灿招招手。
“唉唉…儿子，过来过来，干爹跟你说点事。”
李明灿听到喊声，走到干爹身旁坐下：“干嘛？”
强哥把手机递到孩子面前，小声说道：“这就是目标，你自己去查查他们家的发家史。”
李明灿拿过手机认真看了看，下滑屏幕记住名字和企业名称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我知道了。”李明灿看向老爹笑了笑，站起身指着房间说道：“我去睡觉了。”
李青山和强哥一起点点头。
看着孩子进屋，两人一时没了话。
“哎呀，你别拉个脸行不行啊。”
“废话，我他妈一个当爹的，过段时间要带着亲儿子去杀人，你要是我，你能开心得起来啊？”
强哥努力想象了一下，觉得好像是有点别扭，于是起身走到李明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等门打开后，两人交头接耳说了起来。
李青山看了一会儿，发现儿子脸色越来越难看，顿时心里慌了，唰地一下站起身准备过去。
这时李明灿刚好退进房里，把门关上了。
强哥拉住走到一半的李青山，指了指露台方向。
“你跟我儿子说什么了？他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等等…等等…咱们出去说…”
两人拉拉扯扯出了三楼客厅来到露台，强哥顺手把门关上。
“我跟他简单说了下我们上次去会所抢人的经过。你儿子听到小姨差点被人欺负，脸色当然不好看啊。”
“靠，你跟他说这个干嘛？”
强哥拿出烟，哄着李青山点上后说道：
“你傻啊？没仇没怨去杀人全家，再怎么样心里都会有疙瘩。这他妈叫出师有名，你学去吧。你个莽夫懂个屁啊，这下他跟你去，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你是没注意他刚刚的眼神，真跟要杀人一样。不过没想到这小子对他小姨还挺有感情，听到小姨差点被欺负，那家伙，眉毛都竖起来了。”
李青山听笑了，转念一想，觉得强哥说的还挺有道理。
强哥继续安抚：“你放心吧，我观察过了，这小子绝对不会心理扭曲。他跟你一样，天生大心脏，犟归犟，但不钻牛角尖。”
李青山轻笑一声：“听你这么一顿说，我觉得我都不再纠结了。”
强哥嘬了一口烟，也笑了：“其实说实话…我也挺想跟你一起去。毕竟我的枪法你知道的，我还没开枪打过人呢，有时候还挺想…试试。”
李青山摆摆手：“你真没必要。这种事其实更像一道坎，像内心里的一把锁，一旦被打开，人的思维逻辑就会转变，一般人的性格都会发生变化。这才是我不愿意让孩子跟着去最担心的事。”
“我自己也发现，明灿在心性上确实跟我差不多，从心狠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上次在澳洲的事你不是看过视频吗？我怀疑要是没及时劝住他，他会把那个孩子活活掐死。”
“他最像我的地方就是能控制住自己，特别是心理上。因为人一旦觉得自己比普通人强，就会心理膨胀，控制不住这种心态就会很麻烦，霸凌者就是这种心态。但我发现明灿能控制住，最起码从在学校的几次打架能看出来，他很听我的话，从不主动找别人麻烦，每次都是被动反击。”
强哥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只关心女儿，不关心儿子呢。”
“放屁！”李青山翻了个白眼，找了个椅子坐下后，没好气的说道：“我对儿子好的时候你是没看到，要不然他能跟我那么亲近吗。”
强哥在他旁边坐下，笑道：“你儿子那是源于崇拜你，所以喜欢跟你亲近，不过男孩子嘛，都这样。”
“对了，明灿的一些想法你了解吗？”
李青山沉吟了一下，说道：“多少还是知道的。我第一次问他以后愿不愿意接我的班，他就问过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长大后要去公司上班，守住家里的财产，有能力的话也可以把生意扩大，最主要的是要保护好两个妈妈和他妹妹。那时候还没有老三老四呢。他说他愿意。后来多了老三老四，我又问了他一次愿不愿意，他还是愿意，说他喜欢照顾弟弟妹妹们，还说如果全家只需要一个人去上班的话，他愿意去。”
“为什么？”
“那个时候他手底下一群小兄弟，比他大三岁的都有。他说他喜欢当老大的感觉，也知道去公司上班是当老板管人的，所以很感兴趣。”
“你看…天生当带头大哥的料，简直完美。”
“操！这他妈是天选打工人。”
聊开了后，李青山心里舒服多了，也不再纠结。
除了儿子这事让他挺闹心，其他事他根本不往心里去。
强哥道：“我刚刚在屋里说的不是假话，我儿子不用看，绝对比不过明灿。我替他退出，麦克那边我也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去说。他家那两个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干大事的崽子，我看啊，以后都跟着明灿混得了。”
李青山轻笑一声：“你别把话说早了，搞不好你儿子以后会怪你，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啊。”
“哎呀，这是老子打下的江山，哪有他说话的份？”
“万一你儿子对牛啊羊啊的感兴趣呢？”
“家里有牧场，让他去做个快乐放牛娃。”
“呵呵呵呵呵……”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泰妍推开露台的门，露出个脑袋问道：“准备宵夜了，你们吃不吃点什么？”
李青山跟强哥对视一眼。
“吃啊。”
两人一起喊道。
泰妍：“小丸子说要吃海鲜，你们怎么样？”
强哥：“行，弄好了叫我们，正好，你先帮我拿几瓶啤酒过来。”
泰妍瞪了他一眼，关门进屋。
等人走了，强哥看向李青山问道：“真准备让小丸子当艺人啊？”
“对啊，她喜欢嘛，喜欢就去做咯。我们赚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身边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要不然赚那么多钱干嘛？”
“嗯，也对。哎…也不知道我儿子喜欢什么。”
“你儿子喜欢美女，这点随你。”
这时泰妍正好推开门，一手拿着两瓶啤酒，刚好听到李青山的话。
泰妍走到两人身旁，在两人脸上看了看，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嘀咕一晚上没个停。”
李青山伸手打开啤酒，笑道：“聊孩子，我刚刚的话你又不是没听到。”
泰妍顿时来了兴趣，找了个有暖气孔的位置坐下，兴奋地比划着：
“唉唉…我儿子，你家老四，是不是…正好一对啊！年龄又合适，只隔了几个月，多好。”
李青山哼笑一声：“别跟我说这些，说就是不同意。”
强哥不乐意了：“凭什么不同意啊，我儿子差哪了？”
泰妍附和道：“对啊对啊，正好我跟Jessica还是姐妹呢，孩子以后在一起还没婆媳矛盾，多好。”
李青山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你儿子追得到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