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瓶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女儿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女儿总能轻而易举地把他逗开心。
“今年回去祭祖……怎么样？”
“啊？”
小丸子正准备丢牛肉的手顿住，满脸疑惑地看着老爹，“什么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上个坟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青山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
小丸子把手上的牛肉丢进嘴里后，说：“老登！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行不行，你这么问，我哪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呀。”
李青山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虽然女儿很聪明，但有些话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是问……你回去祭祖的时候，那些人对你们几个态度怎么样？”
“挺好的呀！有阿姑，还有……反正大家对我们都很好。”
李青山点点头，心里明白，有叶青眉在，肯定不会有人对几个孩子不好。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你对那些人的感觉如何？”
小丸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觉得他们人都挺好的，但是……我总感觉跟他们亲近不起来，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有人给你们脸色看吗？”李青山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寒意，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
“那倒没有，没有人给我们脸色看，所有人对我们几个都很好，可我就是觉得跟他们亲近不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丸子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困惑。
李青山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刚升起的那股怒气才消了下去。
“可能是不太熟吧，毕竟平时来往不多。”
“哥哥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亲戚之间要是不经常走动，确实会变得生疏，哪怕表面上装作很亲近，也还是会让人感觉隔着点什么，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彼此不熟悉嘛。
“那爷爷奶奶这两位，你觉得怎么样？”李青山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口。
小丸子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非常好，但是……”
李青山挑了挑眉毛。
小丸子皱起眉头，一时没说话。
“怎么了？”
“……”
小丸子皱着眉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对我们很好，我能感觉到是发自内心的，可我就是没办法跟他们像……”
“没法像跟韩爷爷那样亲？”
“对！”
李青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是受我的影响吗？”
小丸子嘟起嘴，没说话。
就在李青山以为孩子不会再提这事的时候，她却开了口。
“是。”
“嗯？”
李青山看向女儿，女儿也直直地盯着他。
“我们可是爸爸的孩子，你接受他们，我们才能接受，不然心里总会有个疙瘩，怎么都消不掉。”
李青山挑着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与此同时，心里又感到很欣慰。
“其实……你们没必要这样，这跟你们没关系。”
“有关系！”
小丸子表情认真地说，“是爸爸把我们养大的，我们当然跟爸爸站在一边呀。”
“呵呵呵……”
李青山笑了，笑完后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就搞得像楚河汉界一样了。”
他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就说清楚点：“你和你哥哥完全没必要这么想，大人之间的事不会影响到你们。他们毕竟是你们的亲爷爷奶奶，我跟他们之间的事是我们大人的事，我不想你们受到任何影响。之所以不阻拦你和你哥哥跟那边建立关系，就是因为毕竟有血缘关系。我让你们跟着去祭祖，就是不想让你们掺和进大人之间的事。
“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丸子瘪着嘴点了点头。
李青山一看她这瘪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觉得我说得不对？”
“没有，我知道爸爸说的这些都对，但是……我和哥哥只要一想到爸爸小时候的那些遭遇，就……我们做不到啊。”
“唉……”
李青山也没辙了，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
除非他能比俩孩子先放下，不然俩孩子最多就只是表面上维持着亲人关系，心里始终无法真正接受那边的人。
这事儿还真没办法解决，因为他现在做不到。
李青山打算顺其自然，孩子跟那边的关系只能看缘分了。
于是他又问：“那你们喜欢阿姑吗？”
“喜欢呀。”
这次小丸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在李青山看来，她和李明灿应该是已经把叶青眉当成真正的亲人，毫无隔阂的那种。
小丸子一想到那个霸气的阿姑，就忍不住想笑。
“爸爸！你这么厉害，可我怎么感觉你有些怕阿姑呢。”
李青山听了这话，脸上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一时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告诉女儿，自己小时候在家里的待遇就跟李允哲现在一样吧。
不可能！
打死他都不会说出真话的。
“爸爸，你是不是小时候老被阿姑欺负啊？”小丸子忍着笑追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有！怎么会！不可能！”
李青山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小时候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和底线。
“呵呵呵呵……”
小丸子见老爹瞬间紧张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阿姑可跟我们讲了不少爸爸小时候的事哦……”
“说我？说我什么，你别听她瞎说……”
“阿姑说爸爸小时候可贪吃了，去吃酒席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下桌，还说你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再走，吃撑了还要打包……”
“瞎说！”
李青山激动了，把事情的另一个版本说了出来：“那哪是我要打包的呀？那边就这风俗，不能浪费嘛！再说了，打包这事是你阿姑让我干的……哦！我都吃饱撑着了，还打包！？那我成什么人了！”
小丸子一边笑，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老爸辩解。
“爸爸，阿姑还说，你小时候可喜欢跟人打架了，经常有人上门来告家长。”
“啧！”
李青山满脸不爽，“怎么能说我爱打架呢，我小时候可老实了……”
小丸子都快憋不住笑了：“经过多方证实……”
“行行行…！”
李青山伸手打断，“是！我确实打架了，但每次打架都是有原因的。你想啊，我很少说脏话吧？那是因为我不会骂人，别人骂我，我又不会还嘴，就只能动手打回去喽。”
“老爸，你小时候很能打架吗？”
“还行，主要是我个子……”
李青山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李明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身边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打包那会。”
李青山往露台门看了一眼，又看向儿子，眨了眨眼。
李明灿笑着说：“老爸，你接着说，我们可喜欢听你小时候的事了。”
“我……”
李青山挠了挠头，看向女儿，问：“我说哪了？”
小丸子看向哥哥，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断断续续地说：“你说你个子高……所以打架很厉害。”
“啊～！对！我……”
李青山刚开口，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里想：跟孩子们说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但他又马上反驳了自己的想法：他俩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