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在善陷在扶手椅里，身体前倾得几乎要折叠起来，额头上、鬓角边，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汇聚，最终不堪重负地滑落。
无数个念头、线索，潜在的陷阱和无法预见的后果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撕扯，让他瞻前顾后无法第一时间给出任何答案。
“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崔在善身体猛然一僵，他缓缓抬头，目光钉在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崔道允身上。
老板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四目猝然相对。
崔在善突然想起老板曾经说过的，不怕做错事，只要肯做事。
这句话他曾经左耳进右耳出，此刻却精准地刺入了崔在善高度集中的思维漩涡中心，瞬间把他从漩涡中拽了出来。
“老板nim，我能了解一下，香港人开出的价码吗？”
“按照目前股市每股的价格。”
也就是说，香港人想要出售的价格要高于当初他们入驻时的价格，因为崔道允入驻Megabox以来，凭借着他自身的影响力，股价涨了不少。
“老板nim，我想先回答第二个问题。”
“说。”
“香港人想抽身的理由，是假的，真实的原因，恐怕是政策转向，大陆那边......”
崔在善咽了口口水，湿透的额发凌乱地黏在汗津津的皮肤上，衬托地他此刻的眼神异常锐利，却又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迷茫。
“资本总是最敏感的，香港又是资本高度发达，东西方信息交流最频繁的地区，恐怕......
香港人一定通过某些渠道判断出，韩国会不顾一切部署战略武器，而大陆会采取激烈的反制措施，这场大风波必定波及到娱乐产业，香港人想要抛售在韩资产了。
可是，为什么呢，总统明明是亲大陆的......她难道不知道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
“长在美军基地上的国家，在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有什么资格自己做主？”
崔道允没有直接肯定崔在善的第二个答案，但他的这句反问，又间接肯定了。
问题回归到了第一个上面。
“老板nim，在回答第一个问题前，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崔在善有些小心翼翼试探，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看着脚尖，一字一句：“您认为自己是韩国人，还是美国人？”
这个问题属实有些大逆不道，因为崔道允早已成为韩国在亚洲的标签，他是美籍不错，但国籍早已被韩国上至高层下至民众有意无意间忽略。
“我可以是美籍朝鲜族人。”
这个回答打得崔在善措手不及，他表面问的是身份认同，实则问的是老板未来的发展重心，因此他设想的只有两个答案：
如果崔道允回答是美国人，如果失去了大陆的市场，未来必定闯美，有奈飞的存在，完全没必要接收香港人手中的股份。
如果崔道允回答是韩国人，那就很有必要了，成为Megabox最大持股方可以更大限度巩固在韩国的势力，稳定基本盘。
这美籍朝鲜族人是几个意思？
“米亚内，我还是跟在老板nim身边多学习一段时间吧。”
崔在善苦笑。
“阿尼，虽然你想跟着我，但我真心有些想念wuli珍姬努那了。”
崔道允开了一个玩笑，他已经认可了崔在善，崔助理答不出来，只是因为身份的局限性，跟能力无关。
崔道允摸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大陆”、“韩国”、“美国”三个名词，接着在“大陆”上画了一个问号。
“或许有第三种选择，但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