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卞成贤双目猩红,头发凌乱,刚从牙缝里挤出个单词,豆大的汗珠就顺着额头滴下,淌进嘴里咸咸的。
这已经是剧组到釜山拍戏的第五天,每天都在死磕这场一镜到底的重头戏,从早拍到晚,精力自不必说,光是这几日的成本费用,都达到了一个即使他这个富二代都触目惊心的程度。
每个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若不是崔道允还会笑,卞成贤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
演员们动了起来。
贤秀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一股凶狠的力量从侧面撞来,精准地捣在他的腰肋,将他狠狠撞向一侧湿滑、布满霉斑的水泥墙。
撞击的闷响被通道的嘈杂吞噬,他甚至没能完全触碰到墙面的冰冷,视野就被骤然暴起的阴影完全遮蔽。
五六条身影从前后左右凶猛扑咬过来,通道的狭窄成了致命的陷阱,彻底封死了所有腾挪的空间,拳头撕裂潮湿的空气,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头脸、脖颈、胸腹,坚硬的鞋底卷着尘土,狠毒踹向他的膝盖、胫骨、甚至阴险撩向裆部。
混乱扭动的囚服缝隙间,一点令人心悸的寒光骤然闪出——
那是一柄磨掉了半截,尖锐得如同锥子的牙刷柄,带着刻意的恶意,无声无息戳向贤秀的双眼。
崔道允的脸颊被划拉出一道口子,有血丝溢了出来。
那句“cut”已经顶到了舌尖,卞成贤最终忍了回去,牙刷柄是道具制作,看似尖锐,实际不会在身上留下什么伤痕,崔道允脸上那道口子,多半是群演失误,指甲造成的伤口。
这时候不能喊停,就算真毁容了都不能喊停,都演到这个份上,谁都在拼命,卞成贤咬着牙挥挥手,实际上不需要他指挥,机位早已在流血的瞬间推进。
打击如同冰雹般密集落下,贤秀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他猛地向下蜷缩,身体几乎贴住湿冷的地面,双臂交叉护住头颅要害,坚硬的手肘死死顶住胸腹,硬生生用身体最坚韧的部分去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
通道彻底沦为暴力的漩涡,拳头落空砸在水泥墙上发出的闷响,踢出的脚误中同伴引来的更加狂躁的咒骂,有人被卷入混战的中心,无差别地遭受重击,倒下的身躯绊倒了后面的人。
惨叫声、怒吼声、骨头相互撞击的碎裂声,如同地狱的丧钟在甬道内疯狂奏响。
不知道谁又出了差错,鼻血飞溅出来,卞成贤依旧不喊停,崔道允受伤他都无所谓了,更何况其他人。
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拍完。
就在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贤秀护着头的手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的瞬间,场务在镜头外举起颜色鲜明的标旗。
贤秀蜷缩的躯体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格挡的手臂不再是纯粹的防御,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猛地弹开,将最近两个正疯狂殴打的囚犯推的一个趔趄,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空档。
就是现在,贤秀动了,像一道挣脱枷锁的灰色闪电,贴地蹿出,五指如铁钩般攫住之前跟他对扇巴掌那个大汉油腻的短发,指节深深陷入发根。
“砰——!”
头颅与冰冷水泥地面的碰撞声沉重,带着让人牙酸的毛骨悚然。
大汉身体瞬间僵直,随即软塌塌趴在了地面,贤秀饿虎一般骑了上去。
场务换了一面旗帜挥舞,全场动作暂停,齐刷刷望向漩涡中心的两个人。
到现在为止都没出过什么大问题,该念台词了,金智媛双手合十祈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侧站满了围观的演员们,一个个目视漩涡中心,嘴里无声念叨着——
贤秀的呼吸很重,带着一种拉风箱似的,不规则的嘶鸣,胸膛剧烈起伏,囚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紧绷的肌肉上,但最慑人的,是他那张脸。
监视器里,汗水从他剃得发青的头皮和暴起青筋的额角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身下囚犯惊恐扭曲的脸上——
群演此时的表情绝对是超常发挥,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激发了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