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秀......”
崔道允再次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如何安排这个由他扮演的男主的未来。
“他也不能活,这个人早已信念崩塌,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两个人,母亲因他而死,兄弟也被自己亲手杀死,他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于是吞枪自尽。
贤秀,他两次变节,倒向黑暗,满手罪恶,既不忠于国家,也背叛了兄弟之义,这样不忠不义的人,死亡是他该有的结局。”
“这......这么......”
卞成贤不知道该说什么,结结巴巴了半天,只能竖起个大拇指:“道允心中有大爱,我不如。”
崔道允一听就知道这哥对这个改编结局有些不服气,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不敢争辩,总不至于是怕他吧。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这哥几句,比如创作者是自由的,但这样的自由得有一条底线。
“哥,我们做内容输出的,可以全员恶人,但不可以美化罪恶。”
说毕,崔道允也不再管这哥心里还有没有其他想法,反正这是他的底线,也是NG的底线,这条没得改。
他再次翻开几页稿纸,眼角余光发现刚刚还一脸憋屈的卞成贤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心中暗暗生疑,感觉这哥比起剧本被修改,似乎更怕他发现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崔道允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来,只能先按下不表。
“另外,我注意到哥的剧本里有不少地域梗和关于政府腐败的调侃,这些细枝末节容易引起争议,也跟剧情无关,删掉吧。”
韩国的这些编剧,有一个算一个,仿佛不在剧本里抨击下时事心里就不舒服似的,问题你就算发牢骚也没用,这部剧也跟政治扯不上关系,何必多此一举呢?
崔道允觉得卞成贤虽然自小生活优渥,但却是个恨国党,再加上春风得意的时候遭受打压,性格偏激了一些,变得有些愤世嫉俗。
性格古怪无所谓,但要是在影片中夹带私货影响到票房成绩,那就不行。
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吐槽片段删去,多出来的镜头时间不如分配给打斗场面,男人戏嘛,就是要拳拳到肉才更有看头。
卞成贤点头应是,样子有点蔫儿,崔道允其实还有几处想说的,比如有好几处台词他看过去都觉得有些古怪,但看卞成贤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觉得还是应该留点面子,终究没点出来。
反正对于这种硬派电影来说,台词并非重点,说不定这就是成贤哥彰显个人风格的方式。
有不少名编剧就喜欢在台词中注入自己的风格,崔道允的老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老师的作品,都不用看剧情,光听人物对话就能轻易分辨出来。
崔道允只写了两部完整的剧本,谈不上什么独到的风格,但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会在底色悲凉的故事里留下一束希望的光。
比如《好朋友们》里面那个从头到尾被保护得很好,只感受到了大人们爱与关怀的小女孩三毛,又比如《花束般的恋爱》中一直坚持着梦想,最终实现梦想成为偶像的服务员。
还比如他现在拿到手上的剧本,即使全员恶人,但因为他有拍板的最终决定权,所以本能想要行为正义的女警长活下来。
也许属于这些人物的镜头语言只有短短几分钟,但结局都是美好的。
崔道允在心里默默整理着思路,觉得暂时没什么需要更改的了,他把桌上散乱着的稿纸收好,安抚性质的拍拍垂头丧气的卞成贤肩膀。
“哥,我的工作风格是这样的,私下里怎样都行,但公事上是有些不讲情面,你别往心里去。”
崔道允摆出这样的低姿态,卞成贤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而且最大的bug没被揪出来,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于是点点头,挤出笑脸刚想说些什么。
黄全不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严峻,他瞅了卞成贤一眼,大步走到崔道允身边附耳小声说了点什么。
刚刚还在展现和蔼一面的崔道允脸上霎时变了——
“哥,我有点事先走一步,就不请你吃饭了。”
他抓起椅子上的大衣,带着黄全大步流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