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海的榻榻米房间即使用上了现代化的除湿器，空气中仍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
尾道没有什么大的酒店，郑秀晶的房间格局狭小，纸罩的灯光线有些惨淡，即使费力撕开了黑暗，也只照亮了榻榻米上很小的一片区域。
两张各有各的明媚，而如今只剩半明的面孔安静相对，下半张脸暴露在昏黄光线中，紧绷的唇角线条清晰可辨。
时间凝滞得如同深埋的琥珀，悬挂在壁龛上方的老式木钟，秒针每一次挪动都撞击着空气，发出沉重清晰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不断刻下令人窒息的刻度。
郑秀晶的声音响起，遥远的仿佛上世纪的黑胶唱片，金智媛仔细聆听，却觉得似乎是在讲述一件与她俩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以前跟允儿前辈感情可好了，那时候她还不是前辈，只是欧尼，允儿欧尼跟我欧尼特别亲近，我们常常一块儿玩儿，一起恶作剧，气得欧尼吱哇乱叫。
小时候哦妈给我和欧尼的零用钱不多，欧尼还总喜欢买各种东西，我的钱都被她贪污了，但其实也不会挨饿，只是我可会装可怜啦。
然后允儿欧尼会从家里带牛肉粒给我吃，后面泰妍欧尼也加入了公司当练习生，当时她跟欧尼可不对付了，嘻嘻，因为声乐老师总是表扬泰妍欧尼，欧尼气得要死。
后来不气了，两个人还成为了好亲故，我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对我很好的欧尼，那是我童年闹木闹木美好的一段回忆。”
郑秀晶笑容消失。
“所以我当初真的很恨崔道允，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我的允儿欧尼变成了允儿前辈，我也讨厌允儿前辈，讨厌她为什么要跟我喜欢同一个男人。
但我再讨厌允儿前辈，也从来没有想过打她，因为我其实能够理解喜欢同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能够理解因为男人失去感情很好的姐妹是什么样的心情。
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只有崔道允，我可以喜欢他，允儿前辈同样可以喜欢他，我们俩都没有什么不对，所以我再讨厌允儿前辈，也只会打崔道允。”
郑秀晶抬起头，直视金智媛的眼睛：“所以欧尼，我不是胆小鬼，只是珍惜跟欧尼的友情，不想再多一个陌路人。
但欧尼既然执意让我面对，那么，你来告诉我，你一直逼我打你，逼我讨厌你，是做了什么良心上面过不去的事情了吗？
如果只是因为抢男人，欧尼大可不必如此愧疚，我跟崔道允并没有在一起。”
金智媛发觉，自己还是小觑了秀晶，成均馆的永不毕业大学生果然是有脑子的，她或许很多事不屑于动脑子，但头脑绝对清晰。
她缓缓开口：“如果是坏女人......”
“欧尼，”
郑秀晶打断她：“坏女人那一套不用搬出来说了，没什么意义。”
郑秀晶的风格与林允儿截然不同，一个是绵里藏刀，一个是大开大阖直来直去。
她的眼神锐利，金智媛招架不住，慌忙避开，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是虚伪女人，没有那么强大的内核。
但一直想说的话还是要说，金智媛模仿了坏女人，想要成为林允儿，可她终究只能是她自己，一个内心柔软，情感丰富的女人。
“秀晶还记得跟崔道允去清溪川挂锁，被我跟你欧尼打断的事吗？”
金智媛不等郑秀晶点头，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了下去：“那时候道允问过我你有没有男亲，我隐瞒了......我知道如果我说没有，他会马上跟你表白的......所以......米亚内......”
想坦白的事情终于说了出来，她舒了口气，觉得心中的负担轻了很多。
房间里再度沉寂了下来，金智媛又能听见钟表的声音，听见窗外的蝉鸣，听见自己心脏的跳跃，可独独听不见郑秀晶的反应。
“原来欧尼那么早就喜欢崔道允了啊......”
“就这吗，你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