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你又不乖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
入目处,是冰蓝色的水族馆,朦朦胧胧的,能看到很多观众模糊的脸。
【雪莉,你又不乖了......】
又是那个声音,闪光灯刺穿水面,一尾小鱼浮现在眼前,不停挣扎摆尾。
崔雪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追逐着小鱼,浮出水面。
【吃了鱼,就好好表演......】
终于看清了说话人的脸,却又没那么清晰,崔雪莉觉得自己认识这张脸,又觉太模糊,像一个人,又像许许多多的人。
她为什么要吃鱼?
崔雪莉想摆手拒绝,手刚伸出来,惊恐发现这居然是两只粗短的翼,心里在抗拒,身体却向着小鱼摇摇摆摆扑过去。
“不——!”
再一次的,沉入水底。
又是这个幽深的所在,水的冰冷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温吞的暖意,一层一层环绕上来。
仿佛被拖回了许久之前那个绝对安全与世隔离的柔软胚胎里。
好温暖,想就这样睡下去......
【给我!付出!全都给我!】
依然是熟悉的声音,崔雪莉睁开眼,蔚蓝色的水告诉她依旧在水族馆中。
玻璃的另一侧,紧贴着巨大而扭曲的脸,一张苍白的、焦虑的、写满无尽欲求的女人的脸——她的母亲。
那张脸几乎占满了视野的一半,嘴唇嗡动,吐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索求,那张脸的眼睛巨大而空洞,直勾勾盯着她在水底无助的姿态,双手隔着玻璃焦灼地抓挠着。
“不——!”
这一次,冲出了池子。
可水族馆就那么大,不管怎么逃,也只是在这片小小的方寸之地旋转。
有很多的游客,他们的嘴巴机械般一张一合,崔雪莉想捂住耳朵,小短翅却只能徒劳地扑腾。
【雪莉啊,水族馆里那么多企鹅,就你最胖,这样对吗......】
【雪莉啊,表演的时候就你出错最多,该被管理员拖出去狠狠揍一顿......】
【雪莉啊,你是企鹅,企鹅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呢......】
【雪莉啊......】
窒息......窒息的剧痛感,像无数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进每一个意识角落,她终于捂住了耳朵,天旋地转。
所有的影像旋转、模糊、收缩,最终坍缩成一个画面——昨夜觥筹交错,臭气熏天的饭局。
男人们的脸漂浮在浑浊的酒气上方,油腻模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笑容。
【喝掉它,雪莉xi,别扫兴嘛......这点面子都不给?】
声音混杂着狞笑,如同水压般挤碎她的耳膜。
一只巨大的杯子悬浮在她的眼前,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来,无形地按压着她的脑袋,强迫她将嘴唇凑近那泛着冰冷啤酒花的液面。
就在视野彻底被浑浊的泡沫吞噬,坠向永恒黑暗的那一刻——
“放下!”
崔雪莉猛地弹开眼皮,仿佛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
视觉是模糊而晃动的,眼前只有一片晃眼的白光,她还分不清这里是地狱的延续,还是回到了现实。
就在这时,那团晃动刺眼的白光边缘,一个轮廓逐渐凝聚、清晰——一张脸,一张俯视着,凑得极近的大脸盘子。
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啊——!”
那张脸显然被吓了一跳,圆瞪的双眼瞳孔骤然紧缩,像小兔子般敏捷向后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