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
“好大的口气!”
“狂妄之语,竟敢一言定下一位真仙?他以为他是谁?”
那一声低语的余韵尚未散尽,便如同贯穿九天十地的惊雷,在诸天万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星空深处,一道道真神意志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接连挣脱了各自界域的束缚,贯穿诸多星域,向着那股异象的源头席卷而去。
那些意志有的沉稳如山岳,有的锐利如霜刃,有的混沌如太初未开的原始大海。它们在广袤的星空中交织碰撞,搅动着无数界域边缘的虚空壁障,引发了一阵阵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唯有最为古老的神祇才知晓,真仙之位等同于真神。
在那遥远的神话时代,金仙授箓乃是一套极为庄严的仪典,由已证大道的金仙亲自执笔,将受箓者的真名铭刻于天地根基之中,从此超脱凡俗寿元的桎梏,与天地同在。
然而神话时代终结已不知多少岁月,失落神话时代早已无金仙存世。
纵使偶有幸运儿侥幸成就真仙之境,那也是在神话回响的特殊时空中,从过去时代的金仙手中摘得授箓,而非活生生的金仙现世亲授。
毕竟神话历史中的短暂彰显,与真正的金仙亲自出手有着近乎本质的区别。
而方才那道清灵之气自九天垂落,浩荡贯穿星河,其中蕴含的道韵之纯粹与法理之精深,分明是一位活生生的金仙大能,在此时此刻亲手完成了一场货真价实的授箓!
这才是诸天真神意志涤荡星空的根源。
不是震惊于又多了一位真仙,而是惶恐于那个近乎不可能的事实。
失落神话时代,竟然有金仙存世?
“此世怎能有真仙出世?”
“难道是神话时代遗落的金仙道箓被人发掘出来了?”
“金仙道箓乃是根据天地法则所缔造,不同神话时代的法则根基各有不同,道箓也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有古老道箓遗世,也无法在当下的天地法则中完成铭刻,更不可能以此为凭依成就真仙之境。”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当真有金仙授箓之事发生?”
诸多真神意志在星空中反复搜索,试图循着那股清灵道韵的余波追溯至源头。
然而罗酆道场远在幽冥深处,六天宫法度如同铁幕般锁定道场诸方,生死簿镇压幽冥气运,将整座道场彻底隔绝于诸天万界的窥探之外。
那些真神的意志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罗酆道场外围的虚空壁障,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他们所能感知到的,仅仅是那一缕已经逐渐消散的清灵道韵,以及道韵散去后那片重归沉寂的幽暗星域。
余波渐息,猜疑未止。
这一夜,注定有无数真神彻夜难眠。
……
罗酆山巅,中枢王座。
方才那场授箓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已经徐徐收敛,漫天的霞光与金莲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后,化作点点碎金融入了罗酆道场的每一寸土壤。
罗酆山巅重新恢复了幽暗与沉寂,唯有常乐天君立于中枢王座前的黑色玉石地面上,双目微阖。
晋升所带来的余韵仍在她的体内缓缓流转,那种天地诸道向她敞开怀抱的奇妙感受,如同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洗礼,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塑着她的神魂根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正在发生某种本质层面的蜕变,曾经混沌纠缠的无数平行时空“他我”重影,在那声“常乐”的定名之下已经彻底剥离,只余下一颗前所未有的澄澈本心。
而那道由金仙亲手书写的道箓,此刻正铭刻在她的神魂最深处,如同一枚烙印于天地根基中的印记,昭示着她已被万法诸道所认可。
余韵散尽,常乐天君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第一缕光,是那恍若幽冥大日的幽暗光晕。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了前方的中枢王座之上。
周曜端坐于那张漆黑如墨的高背王座上,阎君位格在方才那场授箓后并未收敛,依旧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渊海般沉沉地压在整座罗酆山上。
常乐天君惊奇地发现,即便她已经踏入了真仙之境,面对此刻的周曜,那种无法窥测底细的感觉依然丝毫没有减弱。
那深沉的阎君威压远在初入真仙之境的她之上,而除此之外,周曜那仿若已经与罗酆道场彻底融为一体的伟岸气息,隐约间已经超越了现世真神所能触及的层次,抵达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高度。
“不愧是古老神话时代的金仙大能。”
常乐天君在心底轻声感叹。
纵使修为只有窃火位阶,周曜所展现出的底蕴与气度,却已然是寻常真神所不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这便是金仙与凡俗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哪怕只是一缕金仙底蕴的余辉,也足以照彻幽冥。
感慨之余,常乐天君敛去了心中那些纷杂的念头,以一种极为郑重的姿态重新俯下身去。
她修长的双腿跪伏在冰冷的黑色玉石之上,腰身微弯,额头轻触地面,丝毫没有因为刚刚晋升真仙而生出半分倨傲之气。
眉心那枚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月牙印记,与身上仿若由道则编织而成的长裙相映成辉,为她那妩媚绝伦的容颜平添了几分圣洁与庄重。
“常乐,多谢首席恩赐!”
她的声音沉稳而真挚,不复平日里那种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娇柔的腔调。
周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大袖轻挥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春风般从王座上蔓延而出,轻柔地将常乐天君从地面上缓缓托起。
“能够晋升真仙之境,是你数十年苦修厚积薄发所致,不必谢我。”
语调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常乐天君站稳身形后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双重新恢复了清明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郑重。
“若无首席替我锚定真名赐下道箓,常乐恐怕会彻底迷失在无数平行时空的他我之中,连自己是谁都无法分辨。”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静的笃定。
“这份恩情常乐铭记于心,首席往后若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常乐一心绝无怨言。”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臣属对主上的恭敬,也有知恩者对施恩者最质朴的回报之意。
听到这话,周曜终于满意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很好。”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其实以周曜如今对常乐天君的掌控程度,这番表忠心的话语听与不听并无太大分别。
虽说真神真名不入生死簿之中,但常乐天君的情况极为特殊。
她的真名“常乐”二字,乃是周曜亲自以生死簿锚定赐予,完全可以无视这一规则,而她成就真仙所凭依的金仙道箓,同样出自周曜之手。
换言之,常乐天君的真名与修为根基,皆系于周曜一念之间。
只要周曜愿意,无论是收回道箓还是抹去真名,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层掌控近乎绝对,堪称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