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超过十万黑人与五十万达利特参与的庞大混战,在月光升起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尾声。
单论个体战力,黑人远强于达利特,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
但黑人们打惯了顺风仗,有万法不侵庇护的时候他们几乎战无不胜,那层黑光给了他们近乎无敌的错觉。
可一旦万法不侵被破解,没有了仪轨的庇护,他们会本能地产生畏惧,面对悍不畏死的达利特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而达利特不一样,他们从出生起就在恐惧中活着,从记事起就在挨打中长大。
恐惧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种需要克服的情绪,而是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日常。
一个从未感受过安全的人,是不会因为失去安全而恐惧的。
所以当他们手中忽然多了一件叫做债权的武器时,恐惧没有消失,但驱动他们行动的贪欲远远盖过了恐惧。
他们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钻出来,如同蟑螂一般无处不在。从下水道的裂缝中,从废弃建筑的阴影里,从垃圾堆砌的死角处,用尽一切办法咬死那些比自己强壮数倍的黑人。
倒下一个,后面涌上来三个。死了十个,后面还有五十个等着。
哪怕死伤再多也无所畏惧,因为对他们而言活着和死了之间的差别本就没有那么大。
但黑人们做不到这个程度,他们习惯了赢,习惯了在万法不侵的庇护下为所欲为。
当这层庇护被撕碎之后,他们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比自己更不怕死的生物。
这种认知上的落差比任何法术都更加致命,期间不断有各方势力的神话行者赶到现场,其中不乏有自视甚高者认为凭借自身修为便可以轻易清理这些低阶的达利特,贸然下场参战。
但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他们在杀死达利特的过程中触发了债务机制,修为被一层层剥落,最终沦为凡人之后被达利特的人海淹没分食。
入夜之后战场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更加不堪入目的景象。
一些达利特在击倒黑人之后并没有将其杀死,而是试图对那些失去了抵抗能力的黑人施行某种粗野的链接仪轨,想要汲取他们身上残存的力量。
场景之粗鄙,连周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挥出一道雷光,将那些试图进行链接的三十余名达利特连同被链接的黑人一同击杀,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这场战争持续到了后半夜才彻底结束,十万黑人被清剿一空。
五十万达利特最终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几乎人人都带着伤,缺胳膊断腿的比比皆是,有些人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有些人还在用破布简单地缠裹着流血不止的断肢。
但这些幸存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或悲伤,他们的眼中满是兴奋。
在周曜的视野中,这些达利特几乎人人头顶都显示着正数的债权值。
最多的一个身上甚至积累了二十一份债权,这意味着他杀死了至少二十一个黑人,并且有权支配二十一名达利特的生死。
在种姓金字塔的底层蹲了一辈子的人忽然拥有了支配他人生死的权力,那种兴奋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周曜看着这些尸山血海中的幸存者,点了点头。
随即他挥了挥手,将护城河畔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辛格唤了过来。
辛格还活着,虽然周曜此前同意了恒河族裔撤离,但作为让整个恒河学府背上五亿五千万巨额负债的罪魁祸首,没有一个恒河族裔愿意搭救他,所有人几乎是默认地将他抛弃在了护城河边。
这些时辰以来他就蜷缩在河岸的碎石堆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被周曜唤到面前,辛格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那件华贵的法衣上满是尘土和血迹,面色灰败到了几乎与河边的碎石融为一体。
周曜随手丢出了一个储物袋,落在辛格脚下。
“这里面是五十万玉京币。”
听到“五十万”三个字,辛格的身躯猛然一颤,双腿几乎就要再度跪下去。
那个数字对他来说如同一道诅咒,正是因为五十万玉京币的交易才引发了后续所有的灾难。
“别急。”周曜平淡地说道:“这五十万不是给你的。”
辛格抖了抖,勉强稳住了身形,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周曜。
“用这五十万玉京币,将这些达利特送回恒河学府下辖的城市,里面剩余的钱按照名单给他们配备不同数量的达利特奴仆。”
周曜的目光扫过了那两万名浑身是血却满脸兴奋的达利特幸存者。
“这五十万玉京币,想必应该够了。”
“够了!绝对够了!”
辛格连忙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殷勤。
“那些普通的达利特奴隶连一个玉京币都值不了,大人给的这些绰绰有余。
只是回去有些麻烦,不过我能找到一些偷渡法舟,这么大笔的费用很容易把价格谈下来。”
周曜点了点头,随即语气微沉。
“具体怎么做,看你自己安排,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落在辛格身上,声音中带上了法则之力的压迫。
“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恒河族裔,留在玉京学府境内。你是否明白?”
辛格的脊背在那股压迫之下微微弯曲了几分,连忙低头应道:
“谨遵大人之令!”
周曜轻轻挥手示意,辛格如蒙大赦般抓起储物袋,快步走向了那些达利特幸存者,开始着手安排后续的事宜。
……
做完这一切,周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更远处,月光之下的太皇城已经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清理,血迹在月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城中各处的建筑有不少在白天的混战中遭到了损毁,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投下了参差不齐的阴影。
远处各方势力的旁观者还停留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离开。
此次针对玉京学府的联合阵营共有四方势力:希伯来家族,伊甸园学府,恒河学府,太易资本。
现如今恒河学府已经被连根拔起,彻底退出了太皇黄曾天。
伊甸园学府派遣黑人帮派作为先锋,用来压制太皇黄曾天秩序,却最终被清剿殆尽,零元购与种族歧视两大仪轨也先后被破解。
虽然伊甸园学府还剩下部分高端伪神战力,但在数量上已经失去了优势。
四方势力之中有两方在同一天之内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几乎意味着联合阵营近半的战力已经折损,从此前对玉京学府形成的巨大优势骤然转变为了不可逆转的劣势。
除非有来自外部的强力介入,否则这场赌斗的天平已经倾斜到了无法挽回的角度。
周曜将目光从希伯来家族的方向移到了伊甸园学府的方向,又从伊甸园学府移到了某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太易资本的方向。
那些旁观者的面上神色各异,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强作镇定,有人已经在悄悄计算退路。
周曜朗声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回荡在太皇城空旷的街道上。
“我认为,此局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