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声闷响,三颗头颅冲天而起,腔中的血还未来得及喷涌便在道韵飞剑的余波中化为了飞灰。
其余几名天骄也在同一时间抓住了各自对手的破绽,雷符劈落,铜镜横扫,阵法绞杀,转瞬之间又有数名恒河修行者倒在了血泊之中。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余名恒河护卫便折损了大半。
剩下还能站着的只有那两名窃火巅峰的护卫以及零星几名窃火中期的修行者,每个人的面色都已经变得铁青。
周曜看了一眼场上的局面,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似乎对这个效率并不十分满意。
他再度抬手,手指遥遥指向了那几名残存的恒河护卫。
“三万玉京币。”
第二道法则之力应声而落。
这一次的重压远比方才更加沉重,三万玉京币所化的法则之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负债者的真灵之上。
那几名勉力支撑的窃火中期恒河修行者首先扛不住了。
他们的双眼骤然圆睁,口中喷出一蓬鲜血,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布偶,重重地砸向了地面,气息在落地的一刻便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两名窃火巅峰的护卫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法则的重压落下的一瞬间,他们体内正在运转的苦修之力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的炭火,骤然黯淡了大半。
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轰然跪倒在地面上,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在河岸上回荡。
他们拼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竟然使不出半分力气。
法阎等人维持着出手的姿态,飞剑悬停在半空,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周曜抬手一挥,示意众人收手。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契约上的数字,原本五亿五千万的总额此刻出现了四万玉京币的差额。
一万换了一批窃火初期的性命,三万压服了窃火巅峰的强者。
从纯粹的交易角度来看,用四万玉京币消灭十余名窃火位阶的神话行者并不算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些窃火位阶的恒河神话行者,周曜翻掌便可尽数镇杀。
但对周曜而言,这笔钱本就不是他的,而是辛格自己违约所积累的债务被转化为了法则之力,他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可惜了。”
周曜轻声自语了一句,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太易资本那百分之一的股份还没有到手,否则借助交易概念来驱动这五亿五千万的债务杠杆,能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这句话他只是在心底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
河岸之上重新归于安静。
辛格瘫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他那些护卫的尸身与跪伏的残兵,华贵的法衣上溅着几点不知是谁的血迹,衬得他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的面孔愈发可笑。
法阎收回飞剑,转过身看着周曜,胸口因为方才的激战还在微微起伏。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倒是谢安先沉不住气了,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
“吾…师兄,您凭借一纸契约让恒河学府欠下五亿五千万债款,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法阎等人闻言纷纷竖起了耳朵。
周曜也没有任何隐瞒,语调平淡说道:
“很简单,只需要在太皇黄曾天的见证下,完成一场交易就行了。”
“这么简单?”法阎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不信。
“过程确实不复杂。”
周曜说道:“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交易过程中不能动用任何手段威逼利诱,也不能做出任何违背本心的事情,一切只凭交易规则行事。
只要做到这一点,再借助太皇黄曾天的天道法则来见证契约,就能达到方才的效果。”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因为太皇黄曾天是东方神话法则的主场,在这片天地之中东方道则就是最高准则。任何以欺诈手段违背契约的行为,都会被法则直接判定为违约。”
法阎听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
“按照这个说法,如果辛格当真老老实实地清理了河道,哪怕他拿走了那五十万玉京币,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没错。”周曜点了点头。
“可清理这条河道最多也就花费一千多玉京币的成本,五十万的款项几乎全是白赚。”法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困惑。
“周学长为何会笃定辛格一定会选择违约?他只需要花几天时间走个过场,就能净赚将近五十万,这种好事怎么会有人拒绝?”
周曜闻言,嘴角微微一动,眼神中透着一种了然。
“因为你不了解恒河神话,更不了解恒河族裔。”
他的目光从辛格身上移开,扫过河岸两侧那些密密麻麻的达利特营帐,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恒河神话的根基是苦修与赐福的轮回体系。
凡人通过苦修获取三相神的赐福,再借助赐福之力谋取更大的利益,而三相神则在事后寻找苦修中的漏洞将赐福收回,这套体系本质上就是一场围绕规则漏洞展开的博弈。”
“在这样的神话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族裔,从骨子里就将欺骗视作一种合理的生存策略,一种表现自身智慧的方式。
他们可以凭借欺骗违背契约而不受神话法则的惩罚,久而久之这便不仅仅是一种神话特性了,而是刻入了恒河族裔血脉之中的本能。”
周曜的语气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客观存在的规律。
“给他五十万玉京币让他去清理河道,他不会觉得这是一笔好生意。
他只会觉得对方出手阔绰,一定还能榨出更多的油水。而清理河道需要花费时间与精力,这些都是他眼中不必要的成本。”
“既然他的神话特性允许他不受契约约束,那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履约?
直接吞下所有的钱,然后编造各种理由继续索要更多,这才是他认知中最合理的选择。”
法阎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所以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就猜到他一定会走到违约这一步?”
周曜开口纠正:“不是猜到,是确信。”
其实欺骗虽然是恒河神话的底层特性,但并不是最为关键的因素。
毕竟这是神话特性,只是可以让人从欺骗中获利,并不会强制恒河族裔去进行欺骗。
周曜之所以有把握,是因为他太了解恒河族裔的本性了。
在周曜上一世的世界里,恒河族裔以欺骗而闻名世界,所有的外资企业一旦进入恒河国,就别想将赚到的钱带出去。
曾经有一个恒河族裔的富豪,想要回去投资支援家乡,结果因为利益没谈拢被恒河国地方官员直接扣押差点丢了性命。
就连民间与恒河族裔做交易,都不能遵守常规的商业合同先付定金货到付尾款,而是必须一口气将货款全部支付完毕。
否则哪怕你有对方违约的证据,也很难打官司取胜,因为法官也会偏帮恒河族裔,这就是恒河族裔刻在骨子里的秉性。
所以在开始交易的那一刻,周曜便可以肯定辛格必定会违约,唯一的顾虑便是辛格胃口是否足够大,能不能吃下更多的玉京币罢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辛格。
那名婆罗门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瘫坐在原地如同一滩烂泥,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曜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视线很快便越过了辛格,越过了河岸边那片杂乱的达利特营地,投向了太皇城内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十余道遁光正在从城中不同的位置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护城河的方位汇聚而来。
每一道遁光之中都裹挟着伪神层次的气息波动,厚重而迅猛,显然是察觉到了契约生效时那股天道法则的异动。
来者正是恒河学府的伪神!
周曜收回目光,微微扬起了嘴角。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