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言。”
周曜的目光穿过幽冥天穹,落在混沌虚空中那尊佛祖虚影的面容上。
六天帝君的虚影在他头顶缓缓运转,黑金色的光泽映照着他的面庞,让他的表情在威严之中多了几分从容。
“佛祖想要的,无非是保全佛教神话的根基。”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可西游因果虽然大半汇聚于孙悟空身上,但若孙悟空只是空有斗战胜佛之名,没有了西行取经之事,所带来的影响力终究会大打折扣。
一个没有故事的佛号,撑不起佛教神话的根基。”
佛祖虚影没有回应,但那双半阖的佛目微微张开了一线,注视着周曜的方向。
周曜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与佛祖商议一件事,五百年后,重开西游!”
这四个字落下的时候,混沌虚空中的佛国净土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那些金色佛塔表面的光泽明亮了一瞬,四大菩萨诵念的经文节奏也产生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停顿。
佛祖虚影的佛目完全睁开了。
那双眼睛注视着周曜,目光中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正在评估可行性的审慎。
周曜迎着那道目光,继续开口。
“诸天帝君神隐,神话历史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要如同原本那样布局西游,已经行不通了。
但西游的核心从来不是具体的路线和劫难,而是一行人西行取经、最终功德圆满这个结果。”
他的语气平稳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
“此番孙悟空大闹天宫,其本质是为天庭平账之事。
群仙众神在这场动荡中欠下了大量的因果,这些因果需要一个出口来消化。何不借此因果,在五百年之后将西行之事重演一遍?”
“其中的细节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不必拘泥于原本的八十一难。
只要最终结果是一行四人取到真经,孙悟空挂上斗战胜佛的名号,一切便可功行圆满。佛教神话得到了完整的西游因果加持,根基自然稳固。”
周曜说完之后,混沌虚空中陷入了一段较长的沉默。
佛祖虚影的佛目注视着周曜,目光从审慎逐渐转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不是被说服后的认同,而是在周曜的方案之下看到了更深层次内容后的洞察。
沉默持续了十余息,佛祖开口了。
“施主当真是好算计。”
称呼从帝君,重新变回了施主。
但这一次,这个称呼中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多了几分平等对话的意味,像是一个棋手在称赞对手的妙招。
“更改西游大因,夺篡正史真意。汇聚诸天神佛之力,为施主演上一场戏。”
佛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点在了周曜方案的核心上。
“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底蕴!”
周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知道佛祖已经看穿了这个方案背后的真正意图。
重开西游,表面上是为了保全佛教神话的根基,实际上是周曜在从根源上改写西行取经的因果。
原本的西游是正史,如来佛祖镇压孙悟空,五百年后唐僧西行,一路降妖除魔,最终取得真经,这是此方神话时空中既定的历史走向。
但周曜提出的方案,是在保留西游结果的前提下,将整个过程替换成一个全新的版本。
新的西游不再是正史中的那个西游,而是一个由周曜主导、借天庭群仙因果推动、经佛祖认可的野史西游。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野史!
不同于周曜此前编撰的那些小规模野史,生死册的篡改只涉及幽冥地府的一隅,大闹天宫的平账也只是天庭内部的事务。
但西行取经贯穿三界六道,牵涉诸天神佛,历时五百年,涉及的因果之庞大、影响之深远,远非此前任何一次野史编撰可以相比。
一旦这个野史西游成功完成,周曜对野史权柄的掌控将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佛祖只用了几息的时间就看穿了这一切。
但看穿归看穿,这个方案对佛教神话而言确实是有利的。
周曜面对佛祖的评价,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佛祖只需要回答,是否同意即可。”
混沌虚空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佛祖虚影的佛目半阖,恢复了那种超然万物的宁静。
四大菩萨的经文诵念声在虚空中低低回荡,佛国净土中的金色佛塔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梵音。
周曜等待着,他知道佛祖不会拒绝。
这个方案的本质是双赢,佛教神话得到了完整的西游因果,根基得以稳固,周曜得到了一个贯穿五百年的庞大野史框架,野史权柄将因此大幅增强。
双方各取所需,没有哪一方吃亏。
当然,这背后的代价也是实实在在的。
西行之事贯穿神话时空五百年,其中涉及的变数之多、因果之复杂,远非此刻一纸协议就能够解决。
但最重要的因果已经在今天种下了,而且是借佛祖与天庭群仙众神之手种下的。
这颗种子未来会长成什么样的大树,五百年后才会有答案。
混沌虚空中,佛祖虚影的面容始终没有变化。
那双半阖的佛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既没有被说服的释然,也没有做出让步的不甘。
在数息之后,结果到来。
佛祖虚影的双手从合十的姿势中缓缓分开,右手抬起,掌心朝向六天神宫的方向。
那个手势不是攻击,不是威胁,而是佛门中表示认可与承诺的无畏印,五指自然伸展,掌心向外,意为“施无畏”。
伴随着无畏印落下,周曜只感觉到心神一震,刹那间此方时空之中好似有无数因果降临,天地大道共同见证,那是佛门与周曜定下的契约。
随后,那尊庞大的虚影开始从边缘消散。
金色的光粒从虚影的衣摆处开始剥落,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的沙砾。
消散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将那尊伟岸的身影化为漫天的金色微尘。
四大菩萨的虚影也在同一时刻开始消退,观世音菩萨的白衣化作飞散的白莲花瓣,普贤菩萨坐下的白象化作一缕青烟,文殊菩萨手中的慧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三尊菩萨相在数息之内便消散殆尽,只留下几缕淡淡的佛光在混沌虚空中缓缓飘散。
天庭之中,地藏王菩萨的黑色莲台也在同一时刻碎裂,菩萨的身影化作一蓬金色的光点,融入了天庭的虚空之中,不留痕迹。
混沌虚空中自发演化的佛国净土开始崩解,金色的佛塔从塔尖处开始碎裂,山川河流倒流回混沌之中,花草树木枯萎凋零,大地龟裂下沉。
整方净土在数十息的时间内便回归了混沌的本来面目,只剩下几缕残余的梵音在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佛祖虚影消散到最后,只剩下了那张面容。
半阖的佛目,微微上扬的嘴角,超然而宁静的神色。
那张面容在虚空中停留了最后一息,然后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雨,融入了混沌虚空的深处。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从那片金色光雨中传出。
不是传音入密,不是神念交流,而是堂堂正正地在诸天之间回荡,让三界六道的每一个生灵都能够清晰地听到。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