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九千年蟠桃,一壶琼浆玉液,五粒六转金丹。
周曜将包裹中的宝物逐一清点,每确认一件,心中的分量便沉上一分。
这几件宝物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的创造者,无一不是大罗乃至大天尊层次的存在。
王母亲手栽种的蟠桃母树,王母亲手酿造的仙酿,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金丹。
这些宝物上沾染的气息,已经超越了此方时空的规则束缚,纵使神话回响终有消散的一日,也无法磨灭它们的存在。
单论在神话时代之中,这几件宝物虽然珍贵,倒也不算太过罕见。
蟠桃与六转金丹都是延寿避劫的至宝,群仙众神之中服用过此类宝物者不在少数。
琼浆玉液助人悟道的效果固然不凡,但天庭之中具备类似功效的宝物也并非绝无仅有。
可若是放到后世的失落神话时代,这几件宝物的价值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后世诸天万界,能够晋升真神者寥寥无几。
真神之下的生灵,寿元有限,修行艰难,对于延寿至宝的渴求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两颗能增长万载寿元的九千年蟠桃,五粒能让凡人长生不老、让死人起死回生的六转金丹。
这些东西一旦出现在失落神话时代,足以让整个诸天为之疯狂!
就连那一壶琼浆玉液,也是真神都无从触及的仙品,其价值不逊色于群仙遗蜕级别的至宝。
周曜将最后一粒金丹放回葫芦之中,盖上葫芦口,看着面前整齐摆放的三件宝物,嘴角微微上扬。
“这猴头,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虽然这几件宝物都具备跨越时空的特性,但很显然并非蟠桃园中的每一颗蟠桃、瑶池中的每一壶仙酿都是如此。
孙悟空必定是在蟠桃园和兜率宫中精心挑选了最上等的精品,才恰好选中了这些与大罗、大天尊存在因果关联的宝物。
又或者,以孙悟空明灵石猴的天赋本能,他对于这些宝物的品质有着某种天然的感知力,所以才会将最好的那一批留给了周曜。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周曜而言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他将三件宝物重新包好,小心收入罗酆道场之中
不过在收好宝物的同时,周曜的思绪也不可避免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大闹蟠桃会之后,按照原本的神话历史,接下来便是大闹天宫的高潮。
孙悟空与天庭群仙众神的全面交锋,最终被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此方时空的走向虽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但某些关键节点的惯性依旧存在。
孙悟空的性格摆在那里,大闹蟠桃会之后的事态发展,恐怕不会太平静。
周曜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之后若是有机会,帮这猴头一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少此方时空佛祖不出世,别让他遭那五指山下五百年的罪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曜将精力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用于继续扩张罗酆道场,巩固自身在幽冥地府中的根基。
另一部分则放在了幽冥禁卫的组建监察上,确保这支新军的筹备工作按照既定的方向推进。
斗部星官入驻幽冥之后,训练的效率比预期中更高。
二十八星宿带来的星辰锻体之法,让那些新选拔的幽冥禁卫的神魂强度在短时间内便有了质的提升,而河汉群星的实战演练更是让阴司正神们大开眼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这一日,周曜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种不安没有来由,也找不到具体的源头。
不是来自幽冥地府内部的异动,也不是来自人间的变故,而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深层的预感。
像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看不见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周曜在王座上坐了片刻,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不再犹豫,闭上眼睛意识脱离肉身,升入了位于诸天星空之中的野史俱乐部。
星空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浩瀚而深邃。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这片星空此刻显得异常安静。
往日里,斗部星神昼夜不息地巡查诸天,星辰之间时常可以看到他们巡逻的光影。
但今日,周曜环顾四周,那些熟悉的巡逻光影一个都看不到。
整片星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星辰本身在沉默地运转。
不对!
周曜的目光向更远处投去,随即发现了端倪。
二十八星宿偏离了各自原本的轨道,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九曜星辰同样脱离了既定的运行轨迹,光芒比平时暗淡了几分,像是将大部分力量都抽调到了别处。
所有的星辰都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那里是天庭之所在。
周曜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视线循着那个方向探去,穿过层层叠叠的天界壁垒,最终落在了三十五重天的天庭之上。
那座矗立于天庭入口,象征着天界威严的南天门,此刻只剩下半截残垣。
左侧的门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不知被什么力量轰飞到了数百里之外,深深嵌入了一片云海之中。右侧的门柱虽然还勉强立着,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门楼下方的广场上,碎石与断瓦铺了一地。
驻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瘫坐在废墟之间,持国天王的琵琶弦断了三根,广目天王的赤龙从中间折成了两截,增长天王的青云宝剑插在地上充当拐杖,多闻天王的混元珍珠伞散落一地,伞骨歪七扭八。
四位天王的面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碎裂,露出下面灰败的面容。
他们没有受致命的伤,但那股精气神已经被打散了大半,短时间内很难再战。
南天门之后的天庭腹地,情况更加不堪。
天兵天将的残阵散落在各处,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冲散的蚁群。
有的倒在云层上昏迷不醒,有的三五成群地互相搀扶着后撤,还有的干脆丢盔弃甲躲在某座宫殿的残垣后面,不敢露头。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心地带,一声声恍若超新星爆发的碰撞正在持续不断地响彻云霄。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云层、宫殿、法阵像吹纸片一样掀飞出去。
那些由仙玉铺就的广场和道路,已经被砸出了无数深坑,最大的一个坑洞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坑壁上还残留着金色的灼烧痕迹。
周曜的目光穿透了那些碰撞产生的战斗余波,看清了战场的核心。
孙悟空正站在一座半塌的宫殿屋脊上,金箍棒横在身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层光泽不是法力外放的表现,而是他的肌肤本身在发光,从八卦炉中淬炼出的不坏金身,将他的身躯锻造成了一件比任何法宝都要坚固的兵器。
他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金光内敛的肌肤。
脸上没有疲态,反而带着一种酣战的兴奋,那双火眼金睛在烟尘中灼灼发亮,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
而在孙悟空的周围,二十八星宿分列四方,各自施展本命星辰之力,将孙悟空笼罩在一张由星光编织的大网之中。
角木蛟的苍龙之气从东方席卷而来,奎木狼的白虎之息从西方压迫而至,二十八道星辰之力交织纵横,将这片战场上的空间法则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雷部天君率领着雷部诸神,在星网的间隙中不断向孙悟空倾泻雷霆。
紫色的天雷、金色的神雷、黑色的劫雷,各种属性的雷霆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小世界轰成齑粉。
瘟癀行疫使者则从另一个方向施展瘟部神通,试图以疫气侵蚀孙悟空的金身防御。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疫气在接触到金身表面时,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却只在金身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灰痕便被弹开。
甲子诸神以太岁之力封锁时间流速,试图减缓孙悟空的反应速度。
但那只猴子的身法快得离谱,筋斗云在他脚下忽隐忽现,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在攻击落下的前一刹那完成,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在更高的天穹之上,数道沉凝的气息正在俯瞰着这场战斗。
太阴星君与太阳星君分立左右,一轮银月一轮金日悬于天际,将整片战场笼罩在日月交辉的光芒之中。
瘟部瘟癀主神盘坐在一朵黑云之上,面容冷峻。太岁部甲子太岁手持太岁令旗,周身萦绕着岁月流转的气息。
这些都是金仙大能,任何一位单独拿出来都是天庭的中流砥柱。他们没有亲自下场,但各自的法域已经覆盖了整片战场,从不同的维度压制着孙悟空的发挥空间。
然而即便面对如此阵容,孙悟空依旧没有落入下风。
金箍棒在他手中翻飞旋转,每一棒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
不坏金身加上金仙修为,再加上齐天大圣之位所承载的天庭气运加持,此刻的孙悟空已经是一个让天庭群仙众神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周曜的目光从战场上收回,落在了那些高居天穹的金仙大能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金仙也感知到了来自诸天星空中的注视。
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天界壁垒,投向了野史俱乐部的方向。
当视线触及周曜的那一刻,数位金仙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恭敬的注目礼。
随即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这份恭敬不是做给谁看的,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诸天帝君的位格摆在那里,哪怕只是一道意识投影,也足以让金仙们给予应有的礼数。
周曜收回目光后不过数息,野史俱乐部的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白金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白发散乱,衣冠不整,脸上写满了焦急。
“帝君!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老星君的声音都在发抖,那种焦急不是装出来的。
周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发生什么事了?”
太白金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效果并不理想。
“启禀帝君,前些时日孙悟空之事一直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眼看着马上就要平掉所有账目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种追悔莫及的表情。
“可谁曾想,在蟠桃宴上出了岔子。
那孙悟空不仅摘走了王母娘娘亲手植下的紫纹蟠桃,更是偷偷溜进了蟠桃园内部,取走了大天尊的琼浆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