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六天帝君威势不凡,执掌幽冥地府统御诸天生死,真要谋个一官半职,还不如去幽冥地府。’”
听到这番转述,周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眼在心中快速梳理着其中的因果脉络。
在原本的神话历史中,孙悟空第一次上天做弼马温,被天庭的神仙们明里暗里地欺压羞辱,吃了一肚子的闷亏。
但即便如此,他心底依旧存着一股念想,指望能封个大官,骑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神仙头上,出一口恶气。
说白了,那是一种得不到便愈发执着的报复心理。
所以后来太白金星带着齐天大圣的封号前去招安时,孙悟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但经过周曜这一番搅合,事情的走向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孙悟空在地府见到了周曜。
那是一位真正的诸天帝君,不是天庭里那些蝇营狗苟的神仙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周曜帮他解决了生死簿的麻烦,传了他几句足以受用终身的大道之言,甚至还知晓他师父须菩提的隐秘。
那种从容、那种气度、那种高屋建瓴的格局,在孙悟空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记。
反观天庭这边,群仙众神暗搓搓地想用他来平账,表面上极力遮掩,但孙悟空是什么?
灵明石猴,天生神圣,能知晓人心善恶。
那些神仙的小心思,他未必能看得一清二楚,但隐隐约约总能嗅出几分不对味的东西。
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天庭群仙谋求私利,处处算计。
而周曜虽然当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给孙悟空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虚假。
这也就导致了眼下这个局面,孙悟空对天庭彻底失去了兴趣,反而对幽冥地府生出了向往。
想明白了这一层,周曜的目光重新落回太白金星身上。
这位老星君正站在下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几分精心计算过的恳切。
周曜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之前他向太白金星借用灭运陨星,用于昆阳之战的布局。当时这老头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爽快得让人意外。
而在他使用灭运陨星的过程中,太白金星还特意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强调了好几遍这件宝物有多珍贵、多难得,天庭库房里统共也没剩几颗了。
当时周曜只当他是心疼宝物,没太在意。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哪里是在心疼?那分明是在表功。
是在一笔一笔地记着账告诉周曜,我太白金星可是出了大力的,帮了大忙的,这份人情您可得记着。
同样的道理,让野史俱乐部停留在星空之上不被斗部拆除,太白金星也是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亲自坐镇其中充当挡箭牌。
这些举动串联起来,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这个请求做铺垫。
周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老倌儿,弯弯绕绕还真是不少。”
太白金星被这句话说得老脸微红,干笑了两声,却也不否认,只是拱手道:
“帝君明鉴,老朽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确实上不了台面。但那猴子的事情,还真得请帝君帮忙周旋一二。”
周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几息,权衡其中的因果。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也罢!你去花果山走一趟,邀孙悟空入幽冥地府,我来劝他。”
太白金星闻言大喜,连忙深深一揖:
“多谢帝君!老朽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幽冥地府深处,翠云宫。
佛光与阴气在这座宫殿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长明灯的火苗在阴风中轻轻摇曳,将地藏王菩萨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光的跳动而缓缓起伏。
菩萨端坐在谛听宽阔的背上,手中念珠缓缓转动,每一颗珠子的碰撞声都清晰可闻。
在他下方的位置上,尸骸残念保持着恭敬的跪姿,将这些时日在地府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自那日妖猴大闹地府之后,六天神宫便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帝君未曾召见任何阴司正神,也未曾下达过任何法旨。”
尸骸残念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张惨白的面孔上带着几分谨慎:
“弟子借着白无常的身份,在阴司之中多方打探,发现这些时日里,六天神宫的守卫虽然照常轮值,但宫内的气息波动却极为微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地藏王菩萨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弟子斗胆猜测,帝君这些时日或许并不在地府之中。”
地藏王菩萨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慈悲的眼眸缓缓睁开,落在尸骸残念身上,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不在地府?”
“是。”尸骸残念低下头,“弟子不敢妄断,但种种迹象确实指向这个可能。”
地藏王菩萨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尸骸残念,投向翠云宫之外那片昏黄的幽冥天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你可知道,帝君离开地府,可能与何事有关?”
尸骸残念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弟子不敢确定,但时间上若是推算,或许与那日大闹地府的孙悟空有些关联。
那妖猴离开地府之后不久,帝君便开始深居简出。而天庭那边,恰好也是在那之后开始出现种种动荡。”
“孙悟空。”
地藏王菩萨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加快了拨动念珠的速度。
这些时日,天庭的动静他并非一无所知。
托塔李天王率十万天兵天将下界降妖,却被一只妖猴打得铩羽而归,这个消息早已传遍了诸界。
起初地藏王菩萨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若是天庭当真动了全力,诸天星宿归位、雷部天君降罚,别说一只妖猴,便是他自己也要避其锋芒。
十万天兵天将竟然奈何不了一只太乙天仙境界的猴子,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但蹊跷归蹊跷,那终究是天庭的家务事,与他这个驻守地府的佛门菩萨关系不大。
可如果这件事与六天帝君有关,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地藏王菩萨闭上双目,手中念珠的转动变得极为缓慢,口中无声地诵念着一段梵文。
那是佛门密藏《现世如来经》,既是一门高深的修行之法,同时也可借世尊如来之力推演万物。
可自从诸天帝君神隐之后,连佛祖也隐匿不出,《现世如来经》仿佛失去了效果一般。
翠云宫内的佛光微微明灭了几次。
谛听伏在地上,那双猩红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菩萨的面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推演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地藏王菩萨缓缓睁开双目,那双慈悲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不存在的对象确认:
“那妖猴与我佛门,竟有这般深厚的因缘?”
尸骸残念跪在下方,敏锐地捕捉到了菩萨语气中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但他很快便将这份好奇压了下去,垂首不语。
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够过问的。
地藏王菩萨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翠云宫之外,手中的念珠恢复了先前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慈悲依旧,但在慈悲之下,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