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格索托斯那由万千光球组成的诡异身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不可名状的意志,正通过这具化身,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祂的算计,祂的布局,本应是天衣无缝的。
利用天庭律令这一方时空不可违逆的大道规则,借力打力,足以镇压任何敢于干涉人道大势的存在。
可祂万万没想到,一个提前编撰的身份、一个所谓的人皇之师的虚名,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挡住了祂布局之中最为致命的一环,那足以斩灭金仙的天意之刀!
“不!”
“身份、名头,乃至所谓的人皇之师,都只是表象,是虚名。”
犹格索托斯的意志在虚空中震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追根溯源,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家伙既是站在被告席上的罪人,又是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
“纵使天庭律令真的定下了他的罪责,只要那唯一苏醒,且在此刻拥有最终解释权的六天帝君还在,他就可以主导天道大势的走向,无限削弱甚至直接赦免其天庭律令的惩罚。”
“从始至终,他都立于不败之地!这根本就是一场作弊的游戏!”
这种感觉,对于身为三柱神之一,象征着无穷智慧与真理的犹格索托斯来说,是极其陌生的。
祂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习惯了将一切都纳入自己的计算之中。
但此刻,祂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这只捕蝉的螳螂,反倒成了被黄雀算计的猎物的感觉。
“怎样?还要继续吗?”
就在这时,周曜那慢悠悠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在虚空之中,衣袍猎猎,脸上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金灿灿,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猴毛,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那意思很明显。
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奉陪到底。
与此同时,因为刚才那场动静极大的请天谏仪式,整个天庭都被惊动了。
正在各处忙着平账收拾烂摊子的群仙众神,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神色惊惧。
虽然那诸天帝君的虚影只是天意所化,但气息与威压却让他们仿佛重新回到了诸帝临世的时间节点。
一道道浩瀚的目光,带着探究与警惕,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试图追寻那场风暴的源头,锁定这长安城的方向。
犹格索托斯那由万千光球组成的诡异眼眸,死死地注视着周曜。
祂身后的虚空在不断扭曲,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掀起无边的旧日污染浪潮,将这方天地彻底淹没。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那股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无形威压,悄然散去。
犹格索托斯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祂降临在此的,不过是一部分借助林长生维持了十五年的仪式,才勉强偷渡过来的意志投影。
虽然这一缕意志拥有着部分三柱神的威能,可以碾压普通的真仙。
但是在这个群仙众神汇聚,底蕴深不可测的天庭神话时空之中,这点力量真的不够看。
之前祂能肆无忌惮,是因为有人道气运绑定了天庭律令,让那些大能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出手。
可现在人道气运已经旁落,天庭律令也被周曜用这种无赖的方式破解了。
一旦真的打起来,只需要引来几尊真正的金仙大能出手,便可将祂这缕意志彻底镇压磨灭。
再多的反抗,也没有了意义。
“这一局,是你赢了。”
犹格索托斯那宏大而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即使失败也不失风度的超然。
“天庭神话,确实是你的主场。
但这里,终究只是一方已经逝去的,注定要消亡的历史时空。”
祂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那万千光华的球体如同梦幻泡影般,一颗颗地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我期待在未来的后世,在真正的现实世界中,与你再次交锋。”
说罢,祂的身形彻底淡化,准备遁入那扇连接着无尽虚空的门中离去。
然而,就在犹格索托斯即将彻底退场的这一刻。
“慢着。”
周曜那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离别前的默契。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你可以直接走了?”
周曜微微侧着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正在逐渐消散的犹格索托斯,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听到这番话语,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犹格索托斯动作一顿。
“呵!”
祂那即将消散的身躯再次凝聚了几分,发出一声怒极而笑的嗤笑:
“做人不要太贪心,我虽只是一部分意志投影,但也不是你这个修为低劣,仅仅踏出半步超脱的凡俗可以随意拿捏的。”
“莫非你真的天真地认为,凭你现在的手段,能够留下我?还是说,你想试试鱼死网破?”
“我确实不能。”
周曜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了犹格索托斯的话语,甚至摊了摊手,表现得十分坦诚。
但下一刻,他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探入虚空,从中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铜锈的青铜酒樽。
“但是,它能!”
周曜手中的青铜酒樽,正是之前王莽曾用来侵蚀天地,试图流毒天下的那件人文至宝流毒诸夏!
此时的王莽,帝王之位旁落,失去了浩瀚的人道气运加持,早已失去了对这件至宝的掌控权,甚至被其反噬。
但周曜不一样,他身为六天帝君,又兼具玉虚十二金仙之首的身份。
哪怕是在这神话时代,也是位格通天的存在,他的影响力遍布诸天幽冥,驾驭一件人文至宝,简直是如臂使指。
流毒诸夏这件至宝,其本身的核心效果,便是借助自身所承载的历史因果与怨念侵蚀天地,乃至通过某种媒介影响后世的神话体系,从而造成巨大的破坏与改变。
而之前,犹格索托斯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设下惊天杀局。
让旧日神话的污染灌注其中,企图借助王莽更改命运,延续新朝这件大事,将旧日污染顺着流毒诸夏的因果线,散播进入正史神话的根基之中。
这原本是一步绝杀的妙棋。
但犹格索托斯,或者说祂的这具化身,却在骄傲中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流毒诸夏既然可以作为容器,承载并散播旧日污染。
那么反过来,它同样也可以作为一个囚笼,去承载、甚至吞噬那属于旧日神话的特质与本源!
“想走?没那么容易!”
周曜猛地高举起手中的青铜酒樽。
遥远的星空之上,那座横亘在历史长河中的野史俱乐部轰然震动。
一股浩瀚而神秘的野史权柄,在周曜的意志下跨越时空,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精准地加持在了流毒诸夏之上。
“轰隆隆!”
原本已经开始消散的诡异星空,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疯狂地向内塌陷。
长安城内,那上百万曾被旧日力量侵蚀,身上缠绕着不可名状污秽的民众,此刻体内的污秽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浪潮,呼啸着汇聚向天穹,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青铜酒樽之中。
甚至就连犹格索托斯那已经消散了大半,正准备遁走的本体意志,也在这一瞬间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牵引,身形竟然在坍缩中不受控制地被拉向了流毒诸夏的樽口!
随着旧日力量的注入,那青铜酒樽的颜色变得愈发深邃、漆黑。
其表面那些原本精美的人文刻纹,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化作了一道道扭曲蠕动的触手图腾,一颗颗猩红的眼眸在樽壁上睁开,不断地窥探着四周。
“你敢!!!”
犹格索托斯见状,瞬间明白了周曜的意图。
这个疯狂的人类,竟然是在借助流毒诸夏承载旧日污染的特性,想要强行剥离、夺取祂这一部分意志中所蕴含的位格与神性!
这是在窃神!
“放肆!”
一声充满了震怒的咆哮响彻天地。
犹格索托斯剩余的大半躯体之上,那原本温和的光球刹那间爆发出璀璨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毁灭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