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打入幽冥地府,既是给那位六天帝君一个交代,也是给下层星神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都是这个域外生灵挑拨离间,才导致了之前的误会。
这叫顺理成章,这叫弃车保帅。
至于罗浩这个弃子的下场?
在这群高高在上的天庭正神眼中,谁又会在意一只蝼蚁的哀嚎呢?
……
远在联邦星空,玉京市之外。
被囚禁在星海之内的人类联邦各方势力,也亲眼目睹了那尊仿佛笼罩星海的伟岸帝君虚影。
同样,他们也听到了那一声响彻诸天,带着无上威严的止戈法旨。
紧接着,那片原本杀机四伏的浩瀚星海,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一般,迅速消散。
那一颗颗原本流淌着毁灭神光,吞吐着恐怖引力的大星,纷纷隐匿于虚空深处,不再现世。
那层原本笼罩在人类联邦三十六座城市头顶,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死亡阴云,竟然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止戈?”
“难道,这是要休战了?”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不可置信的低语。
一位来自神话调查局的伪神强者,望着那瞬间恢复清朗的星空,声音都在颤抖:
“斗部星神的大阵已经开启,那是连真神都要饮恨的绝杀之局啊!
究竟是何等存在,竟然只需一言法旨,便能呵退这漫天凶神?”
“难道是这神话时代,天庭最高层的统御者之一?”
在一片震惊与猜测声中,那位玉虚一脉的真神,此刻正手持拂尘,立于星空之上。
从那尊帝君虚影出现的那一刻起,他手中的印诀就没有停过。
十根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飞舞,每一道指印都牵引着某种玄奥的命理之术。
作为镇压玉虚学府底蕴的真神,他手中掌握着诸多外人难以想象的底牌。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那件位阶极高的伏羲八卦!
这件至宝与联邦五大学府定下了古老的契约,而作为这一代的契约缔造者之一,他有着借助伏羲八卦推演万物,洞察天机的无上权柄。
在那帝君虚影显化的瞬间,他便本能地想要借助这件至宝,去推演这位神秘强者的来历,去窥探这背后的因果。
然而越是推演,他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无数数之不尽的迷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一般,顺着因果线疯狂地纠缠在他的神魂之上。
纵使那件伏羲八卦在神话时代亦是赫赫有名的诸天至宝,此刻却仿佛遇到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根本无法看穿那迷雾背后的真相。
“噗!”
玉虚一脉真神手指猛地一顿,一口金色的神血再也压制不住,猛然喷出。
神血洒落星空,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瞬间摧毁了数颗大星。浩荡的气血之力洗涤着这片星域,让在场的各方强者皆是一惊,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
但这位真神很快便稳住了紊乱的气息。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抑制不住的惊惧与震撼。
他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位真神的耳中:
“幽冥地府之主,六天帝君!”
“可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与迷茫,仿佛记忆出现了断层:
“幽冥地府之主,不应该是……酆……”
话语戛然而止。
玉虚一脉真神皱着眉头,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脑海中突然升起一抹荒谬的疑惑。
“等一下,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在那被周曜以半步永证特性强行占据的幽冥之主身份面前,原本应该存在的酆都大帝,此刻就像是被橡皮擦从历史的画卷上狠狠擦去了一样,只留下一片模糊不清的空白。
无论他如何努力回忆,都只能抓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尊名。
不仅仅是他,周围其余的几位真神,乃至那些伪神强者,此刻也都是一脸的疑惑与茫然。
“您似乎是在说,幽冥地府之主?”
有人试探性地问道。
“那位就是六天帝君?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诸天帝君,竟然真的能现身。”
“可惜后世神话崩塌……”
“蠢货!慎言!”
在一片纷乱而又充满敬畏的交谈声中,那个关于“酆都大帝”的微小疑点,就像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迅速被淹没在众人的忽视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位六天帝君无上威严的深深烙印。
良久之后,那位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天宫一脉真神,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不管怎么说,那位六天帝君下令止戈,终归还是让我们逃过了一劫。”
“接下来,就应该……”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至极的仙光,仿佛一道划破黎明的流星,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的星空深处飞掠而来。
那遁光之快,甚至隐隐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速度概念,带着一种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的大神通韵味。
瞬息之间,便已来到了玉京市外的星空之中。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玉白色的法衣,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清气,气度不凡,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人。
赫然正是当初获得十二金仙仪轨名额之一,出身天宫一脉的天骄法阎!
法阎一现身,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看到那天宫一脉的真神时,当即整理衣冠,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神情中带着几分谦卑与恭敬:
“法阎,见过老祖!”
他正是这位天宫一脉真神的嫡系血脉后裔。
天宫一脉真神对于法阎自然并不陌生,但此刻看着法阎那身明显不属于凡俗的打扮,以及刚才那神异非凡的遁光,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你这是?”
“老祖容禀,此事说来话长。”
法阎微微一笑,直起身子,脸上虽然保持着恭敬,但那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傲然:
“我等参与十二金仙仪轨之人,在进入这一方神话时代后,都因为各自的机缘,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我运气不错,所在的地方恰好临近那万神之乡昆仑山。”
“并且,因为我们身上带着十二金仙仪轨的大因果,导致我被昆仑山上一位修成了真仙境界的前辈看中,有幸被收入了玉虚宫外殿门墙!”
听到玉虚宫三个字,周围众神的脸色皆是一变,他们虽不清楚其底细,但大致猜到了与玉虚一脉有关。
法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意外通过门中的渠道,知晓了玉京市这边的状况。
听闻家族与学府被斗部众神围困,危在旦夕。
于是,我特意去求见了一位上仙,从他手中求来了一道玉虚法令,特来解救诸位!”
说这番话时,法阎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虽然看着自家长辈,但余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周围那些伪神强者。
哪怕他现在的修为依然只有拾荒圆满,但在这些足以镇压一方的伪神面前,他却表现出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诸位有所不知,我玉虚宫,乃是此方天地当之无愧的第一大道统!
后世的玉京学府,追根溯源,便是传承自这玉虚宫的道法。”
“哪怕是这天庭八部之中,也有不少身居高位的正神,乃是我玉虚宫的门人弟子。”
法阎侃侃而谈,语气自信而笃定:
“只要我亮出这层身份,表明来意。
那斗部众神,哪怕再如何嚣张跋扈,也应当会卖我玉虚宫一个面子,解了这星海之围。”
就在法阎沉浸在自己“救世主”的角色扮演中,准备接受众人的恭维之时,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古怪。
那些伪神强者们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惊喜,反而一个个面色怪异,互相对视,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尴尬?
“咳咳!”
最终,还是自家老祖,那位天宫一脉的真神看不下去了,干咳两声打断了法阎的演讲:
“你别再说了,斗部众神的危机已经解了。”
法阎那正准备继续挥斥方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解…解了?”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
“天庭斗部那些杀胚,可是谁的面子都不会卖,就算请来其他八部正神也未必有用。
居然还有如此高人,能在我赶来之前,就凭一己之力劝退了斗部那群杀神?”
这番话里,不仅充满了怀疑,更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甘。
其实他这番高傲的姿态,完全是有意为之。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很清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一旦神话回响结束,回归后世,这个所谓的玉虚门人身份,所能发挥的效果其实非常有限。
所以,他必须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无数强者面前,展示他作为玉虚门人的深厚底蕴,扮演一个力挽狂澜的救世主角色。
以此,来为自己在后世的地位和前途铺路,谋取更大的利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竟然被人抢先了?
法阎心中恼火,目光如电般环顾四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质问:
“敢问诸位前辈,究竟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
“我法阎,代表玉虚宫,倒是很想当面感谢一下这位援手。”
法阎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无法借助挽救危局证明自己身份的价值,就以此为借口与破局之人展露身份比上一场。
只要玉虚门人的身份能够压过对方,一样能够让各方强者高看一眼,奠定未来的前途。
见到法阎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是身为家族老祖的天宫一脉真神,也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呵斥道:
“法阎!住口!”
“不许无礼!”
就在这时,一旁那位玉虚一脉的真神面带微笑,眼神中却透着几分深意,缓缓开口道:
“法阎小友,出手解围的,乃是那位执掌幽冥地府六天帝君!
帝君亲降法旨,一言止戈。
既然法阎小友有兴趣,又代表着玉虚宫的脸面。”
那位真神指了指下方的幽冥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妨去那幽冥地府,亲自拜访一二?”
听到六天帝君这四个字,法阎的瞳孔剧烈震颤,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六天帝君?
他既然已经拜入了玉虚宫,虽然只是个外殿门人,但这段时间耳濡目染,早已知晓在这个神话时代,帝君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无上存在!是诸天万界的主宰者之一!
以他现在的身份,别说是去拜访六天帝君了。
哪怕是他那位已经修成了真仙境界,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师尊,到了那位帝君面前,恐怕连个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让他去拜访?那跟让他去地府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当他感受到周围那些投来充满了戏谑与玩味的目光时,法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很清楚,若是此刻露怯了,退缩了。
那他之前辛辛苦苦铺垫的高人形象,费尽心机营造的玉虚背景,瞬间就会崩塌,甚至会成为这些强者眼里的笑柄。
“不行!不能输!”
想到这里法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硬着头皮,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
“原…原来是幽冥帝君陛下出手,那确实是我失礼了。”
虽然嘴上认了怂,但他还是不肯彻底低头,试图找回点场子:
“不过!幽冥帝君固然地位超然,统御一方。
但我玉虚门下,却也有着天尊坐镇。
我教中的太乙救苦天尊,更是在上界有着尊崇的封号,位列诸天帝君之一,论位格、论神通,亦不逊色于地府那位帝君分毫!”
此言一出,周围诸多伪神皆是一愣,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他们对于这种神话时代的顶层隐秘知之甚少,第一次听说玉虚一脉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背景。
见众人的反应,法阎心中稍安,脸上终于又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意,继续侃侃而谈:
“而且,诸位莫忘了。
我玉虚宫的那位师祖,可是这天地间有数的大天尊。
纵使是那位六天帝君亲临昆仑,见了我家师祖,也需执晚辈礼,向大天尊行礼问安!”
说到这里,法阎挺直了腰杆,仿佛那位大天尊就在他身后撑腰一般:
“等到他日,我正式跨入内门,入了玉虚宫的门墙位列真传,成为玉虚宫正儿八经的六代弟子。”
他朝着幽冥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莫欺少年穷”的倔强:
“届时我自会寻找机会,备上厚礼,前往幽冥地府。
当面感谢那位六天帝君今日的援手之恩!”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的背景,又巧妙地化解了尴尬,还给自己留了个光明的未来。
周围众神虽然知道他在强撑面子,但看在他背后那玉虚宫的名头上,倒也没人感表露意见。
……
与此同时,幽冥地府,六天神宫之内。
周曜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正将心神沉浸在体内那朵熊熊燃烧的神火之中。
婴儿拳头大小的黑金色火焰跳动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但周曜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奇怪?”
他低声自语。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有一股断断续续的认可概念,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递过来,试图融入神火之中。
但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瞬间就被吞没,根本没能引起神火的任何变化。
“或许,是一些凡俗生灵的认可吧?”
周曜摇了摇头,没有太在意。
“数量太少,质量太低,所以效果不明显。”
这次在斗部众神面前显圣,他的收获已经是堪称恐怖了。
那庞大的概念洪流,在仪轨还未正式结束的情况下,硬生生将他窃火初期的修为,推进到了接近窃火中期的地步!
这种晋升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联邦所有的神话行者嫉妒得发狂,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周曜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只是一个斗部,就能让六天神火成长到如此地步。
若是加上其余七部正神、凌霄殿那群文武群仙、镇压诸天的天兵天将?
这朵神火,又能凝聚到何种恐怖的地步?”
周曜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若是一切顺利,我是否能在回归后世之前,直接晋升到窃火巅峰?”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时,突然间,一阵奇异的因果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传来,触动了他的心神。
周曜神色一动,循着波动的源头望去。
他伸手一引,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令牌,从罗酆道场中飞出,悬浮在他的面前。
正是那枚玉虚十二金仙之首,铭刻着阴天子之名的金色令牌!
此刻在那令牌之上,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因果丝线,正在微微颤动,如同指南针一般,坚定地指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周曜闭上双眼,顺着那一丝因果线,将神念探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凝重。
“人界,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