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在这个诸天帝君闭关,道门天尊神隐不出的特殊时期,天庭内部动荡不安,群仙众神为了那点陈年烂账焦头烂额。
相比之下,孙悟空去四海龙宫抢根铁棒,或者在阴曹地府闹上一场,那都只能算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正常情况下,天庭大概率根本懒得去理会下界花果山那只刚学了点本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猴子。
没有了玉皇大天尊的金口玉言招安,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弼马温传说。
但在周曜看来,孙悟空要是没当过弼马温,没经历过那种被戏弄后的愤怒与觉醒,这猴生是不是就显得太无趣了些?
那种感觉就像是唐僧去西天取经,却偏偏绕过了女儿国,虽然也能修成正果,但总觉得少了点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缺了点灵魂。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他在这个神话回响中,第二次出手干预历史进程的大好机会!
正巧,这位代表着天庭群仙意志的太白金星,主动送上门来请求指点。
既然如此,作为一位后世而来的六天帝君,他又怎么会介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手,让这场神话大戏唱得更热闹些呢?
太白金星的老脸瞬间一红,尴尬地苦笑道:
“帝君陛下圣明,您就别戏弄老朽了,这御马监里哪有什么妖人?”
太白金星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叹了口气,大倒苦水:
“这事儿说来也丢人,这御马监虽小,但牵扯的事情可不算小。
今天火德星君那边的下属,说是要借几匹天马去拉车,明天水德星君那边,又要换几匹成色好的去充门面。
甚至连下界那些没有编制的俗神、地祗,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骗取凡人更多的香火供奉,也都不惜花重金来购买天马撑场子。
久而久之,这天马的生意都做成了一项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了。
这几千匹天马的亏空,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现在窟窿太大了,根本堵不上。”
太白金星满脸愁容,摊着双手无奈道:
“哪怕那孙悟空再神通广大,他也找不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妖人啊!
毕竟这背后牵扯的,可是整个天庭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是无数神仙的面子和里子。”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时,太白金星是绝对不敢向一位诸天帝君吐露半个字的。
那可是揭天庭的老底,是犯忌讳的事。
但考虑到刚才周曜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入主天庭的提议,这让太白金星确认了一件事,这位六天帝君虽然位格尊崇,但他志在幽冥,与天庭并没有太深的瓜葛。
既然是局外人,那说点真话倒也无妨,反而更显诚意。
周曜听完,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对天庭的腐败发表任何看法。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可知那孙悟空,秉性如何?”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捋着胡须分析道:
“此猴先是强闯东海龙宫,夺了定海神针。又大闹阴曹地府,视阴司如无物。
由此可见,此猴不仅神通广大,而且性情桀骜不驯,是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主儿。”
“不错。”
周曜微微颔首,循循善诱道:
“既然他性情桀骜,又自视甚高。
那你觉得,若是让他去做了那未入流品的弼马温,整日里只能与马粪和草料为伍,受那些芝麻小官的呵斥。”
“他能做得称心如意?能安分守己?”
太白金星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那自然是不能的。以这猴头的性子,怕是没几天就要闹翻天。”
“这就对了!”
周曜轻笑着说道:
“哪怕他真的转了性子,想要安分守己地做个弼马温。
你们难道就不会主动去帮他‘松松土’?
让那御马监的小吏,平日里多去挑衅几句,让那些来借马的神仙,多给他几个白眼。”
“时间一长,那猴子积蓄了一肚子的怒火。
以他的秉性定会直接掀了御马监的桌子,放跑所有天马大闹一场。”
说到这里,周曜意味深长地看了太白金星一眼:
“到时候御马监一片混乱,妖猴作乱,天马受惊四散。
在这兵荒马乱之中,走失个几千匹天马也很正常。”
此话一出,太白金星猛地抬起头,满脸豁然开朗。
“高!实在是高!”
太白金星激动不已,连忙对着周曜深深一拜,语气中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佩:
“多谢帝君指点迷津!
老朽回去之后立刻安排,定要让那猴头把这口黑锅背得结结实实。”
然而激动过后,太白金星又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新的难题。
他直起身子,一脸纠结地问道:
“可是帝君陛下,这御马监的账目,靠着弼马温这出戏,算是能平了。
但这天庭的烂账,可不仅仅是几匹马的事儿啊!”
太白金星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地列举道:
“还有那蟠桃园里被私吞的仙桃、瑶池宴上克扣的琼浆玉液、天工部里流失的仙金神铁、甚至是兜率宫里莫名其妙少了的九转金丹……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账目,要是全部都用这种招安的方法,恐怕把下界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全都抓上来当官,都不够咱们填坑的啊!”
“毕竟,像孙悟空这样既神通广大又桀骜不驯,还正好没正神背景的野猴子,终究只是少数。
其余那些大妖,若是知道能在天庭任职,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弼马温,哪怕是个扫地的力士,他们怕是都要感恩戴德甘之如饴,恨不得把头都磕破了。”
“这样的套路,用在他们身上,似乎行不通啊。”
周曜闻言,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太白金星。
这老头,聪明一世,怎么到关键时刻就开始钻牛角尖了?
“你这老倌儿。”
周曜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平日里那么精明,怎么现在就开始装傻充愣了?”
“既然这天地间,只有一个孙悟空。
那就逮着这一只猴子,往死里薅猴毛不就行了?”
“啊?”
太白金星有些傻眼了,嘴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帝君的意思是,难道孙悟空因为嫌弃弼马温官小,反下天庭之后,咱们还要继续招安?”
“这……这成何体统啊?”
太白金星一脸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那天庭的威仪何在?法度何存?”
“一只妖猴,犯了错,反了天,咱们不仅不惩罚,反而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请他回来当官?
这要是传出去,三界众生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面对太白金星的质疑,周曜只是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天庭自有天庭的法度与威仪,这一点本座自然知晓。”
“若是平白无故地去招安一只叛逆的妖猴,确实有损天颜。
所以一只能够抢夺四海至宝、大闹地府的猴子,招安一次,给个弼马温,已经是极限了。”
说到这里,周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
“可若是那天庭大军压境,想要捉拿妖猴,结果却被那孙悟空神通广大,打得落花流水,铩羽而归呢?
若是连十万天兵天将都奈何不了他,若是连各路神仙都拿他没办法呢?”
“到了那个时候,天庭为了三界安宁,为了避免更大的生灵涂炭,不得不采取怀柔政策,再次对他进行招安,给他更高的官职,以求息事宁人。
这是不是就显得合情合理,甚至还有几分悲天悯人的大度了呢?”
“什么?”
太白金星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吹胡子瞪眼地反驳道:
“这怎么可能?帝君您莫要开玩笑了!”
他一挥拂尘,信誓旦旦地分析道:
“老朽虽然法力低微,但这双招子还是亮的。
我观那孙悟空,现在的修为撑死也就是个天仙境界。
虽然不知道从哪学了些玄妙的神通,让他战力远超同境,但也还是太乙散数,难成大道。
充其量,他也就相当于半步金仙的水平。”
太白金星不屑地撇了撇嘴:
“莫说是动用十万天兵天将了。
哪怕是天庭八部之中的斗部,随便派二十八星宿下界,布下星斗大阵,再辅以九曜星君之力,便可轻易将其擒拿。”
“若是还不行,那就请出雷部的二十四位催云助雨护法天君,接引九天神雷,降下天罚。
镇压这只小小的猴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看着太白金星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周曜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老倌儿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要让你们真打了?”
“啊?”太白金星再次愣住。
周曜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可以弄个声势浩大的场面嘛。
点齐十万天兵天将,旌旗蔽日,锣鼓喧天,把那气势做足了。”
“但是这里面真正能打的天将,你就给我想办法抽走,或者让他们‘临时有事’去别处公干。
只留下一群充数的天兵,再派遣一些名头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没什么真本事,或者欠了一屁股烂账急需立功赎罪的天王、巨神。
让他们陪着那猴子,在那花果山水帘洞前,好好地演上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