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萨那平静如水的一句话,落在尸骸残念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炸响。
“早就发现我了?”
尸骸残念原本因为逃过一劫而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风干的石雕。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上涌,让他亡魂大冒。
他一直自认为有着地藏王菩萨赐下的大法力加持,能够遮掩天机,瞒过那位六天帝君的法眼。
可现在菩萨却亲口告诉他,这所谓的遮掩,在那位存在的眼中,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拙劣戏码。
“难道我之前在六天神宫的一切,都只是那位帝君在看戏?”
想到这里,尸骸残念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
看着尸骸残念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端坐在谛听背上的地藏王菩萨微微摇了摇头。
他手中的念珠轻轻转动,语调依旧平淡而慈悲,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的心湖泛起涟漪:
“老衲的手段虽然不凡,但也无法瞒得过一位执掌幽冥权柄无数岁月的真正帝君。
六天帝君并未沉睡,在你踏入了那六天神宫,身上便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那位帝君注视留下的因果线。
在那等存在眼中,因果如网,疏而不漏,你的根脚在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已无所遁形。”
地藏王菩萨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六天神宫的方向:
“只不过那位帝君虽然看穿了你,却并未对你出手,甚至连点破都不曾有过。
在他眼中,你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他多费心神去理会。
帝君坐镇幽冥地府无数岁月,早已洞悉生死轮回,遍观三界因果。
你虽然只是残念,但毕竟与白无常同出一源。
在没有真正造成大乱,引发祸端之前,以那位帝君的超然气度,大概率是不会主动干预这种细枝末节的。”
听到这番解释,尸骸残念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是被无视了啊!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伤自尊,但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被那位恐怖的存在无视,反而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谢恩告退。
然而地藏王菩萨接下来的一句低语,却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地藏王菩萨眉头微皱,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
“按理来说,如今这诸天之上,无论是那几位执掌天庭的帝君,还是道门天尊,亦或是吾佛门的那几位万佛之祖,皆已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睡,神隐于世外,未曾真正归来。
为何唯独这位六天帝君,不仅没有沉睡,反而依旧清醒地坐镇于幽冥地府之中?
甚至还能如此从容地插手干预现世之事?”
听到这话,尸骸残念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耳朵戳聋,或者干脆昏死过去。
天呐!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诸天帝君沉睡?天尊、佛祖未归?唯独六天帝君清醒?
这些涉及三界最高层,甚至是关乎诸天神话格局的惊天隐秘,哪里是他这个小小的尸骸残念有资格知道的?
他只不过是一个从未来逆流而上,想要谋夺一具真神之躯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能在这个神话时代混口饭吃,顺便参悟点真神的力量,好回去以后能破入真神之境。
什么诸天帝君的布局,什么地藏王菩萨的谋划,这种层面的博弈,别说是参与其中了,就算是稍微沾上一点边,带来的莫大因果都能瞬间把他碾成齑粉!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白无常本体在这里,听到这些话也得吓得瑟瑟发抖,更别说他这个冒牌货了。
地藏王菩萨瞥了一眼已经快要吓破胆的尸骸残念,并没有在意他的失态。
对于菩萨而言,眼前这个蝼蚁虽然弱小,但毕竟也是一颗曾被他寄予厚望的棋子。
于是,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无需惊慌。”
“诸天帝君沉睡之事,在这三界之中,并非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不过幽冥地府信息闭塞,所以不曾传开罢了。
那些早已证得大罗之境,超脱时间长河永恒自在的存在若是遭遇某种难以言说的大劫,或者是为了避开某些因果,往往会选择跳出时空,不受天地拘束。
诸天帝君集体沉睡,大概率是与某个关键时间节点上的量劫有关。
在过去那漫长得无法计数的岁月里,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知多少次,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到这里,地藏王菩萨深深地看了尸骸残念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吾之所以点化你,赐你妙法,也不过是想借你这枚棋子,去试探一二,确认那位六天帝君究竟是否还在地府之中驻留。
如今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尸骸残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见尸骸残念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地藏王菩萨也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
“你既受我佛门点化,便也算是我半个佛门记名弟子。这桩因果,吾自会了结。”
说着,地藏王菩萨屈指一弹。
一朵散发着柔和金光,花瓣上刻满了梵文的金色莲花,凭空浮现,缓缓飘落在尸骸残念的手中。
“此物名为养魂金莲。
它可助你温养那先天不足的神魂残念,待你将残念修补至巅峰之后,可将神魂投入这宝莲之内。”
“届时,以此莲为胎,可孕育出无瑕的神魂,让你彻底摆脱尸骸残念的身份桎梏,再也不受那先天跟脚的拘束。”
尸骸残念捧着那朵金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佛力,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再造之恩啊!
他梦寐以求的不就是摆脱这一身腐朽的尸气,成为真正的生灵吗?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大恩大德!”
尸骸残念如获至宝,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地藏王菩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去吧!”
地藏王菩萨挥了挥手,神色淡然:
“因果已尽,你好自为之。”
“是!弟子告退!”
尸骸残念再次行礼,随后捧着金莲,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翠云宫,消失在了茫茫阴气之中。
随着尸骸残念的离去,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在阴风中微微跳动。
地藏王菩萨依旧端坐在谛听背上,只是那双原本慈悲的双目,此刻却变得愈发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原本,他是察觉到了诸天帝君沉睡的契机,才动了心思收服这具尸骸残念。
想以它为跳板,在不惊动天庭规则的情况下,悄悄渗透进地府的核心体系,争夺那一部分原本属于道门的阴曹权柄。
尤其是那至关重要的六道轮回,更是佛门未来发展,度化众生的关键所在。
可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那位传说中的六天帝君,竟然没有沉睡。
他不仅依旧清醒地坐镇于幽冥地府,甚至还能轻易化解孙悟空大闹地府,手段之高明,让人忌惮不已。
面对一位执掌主场优势的帝君,地藏王菩萨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虽然是四大菩萨之一,但在位格上,与那位象征着天庭幽冥主宰的六天帝君之间,终究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除非灵山之上的那位世尊如来亲自出手,否则仅凭他一己之力,绝对无法与一位苏醒的帝君相争。
如此一来,原本被他视为重要棋子的尸骸残念,瞬间就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与其留着碍眼,不如给点好处打发走,结个善缘。
只是错失了如此良机,让地藏王菩萨在感到遗憾之余,心中对于那位六天帝君此刻的状态,也变得愈发好奇与疑惑。
“为何,唯独他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