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幽那毕恭毕敬的态度,以及周曜身上那股虽然收敛却依旧让人感到心悸的气质,都说明了此人身份的尊贵。
玉京城隍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隐隐有神光绽放,那是他在动用某种探查秘术,想要看穿周曜的底细。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刚刚触及周曜的刹那。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玉京城隍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窥探一轮烈日,又仿佛是在仰望一片无垠的星空。
一尊无比伟岸、身穿黑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帝君虚影,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那恐怖的神威,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压了下来。
“啊!!!”
玉京城隍惨叫一声,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畏惧,让他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一旁的鬼幽见状,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他一声暴喝,手中长戈一横,身上鬼气森森,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囚犯。
“竟敢窥探陛下圣颜!找死!”
“无妨。”
周曜伸出一只手,轻轻拦住了准备动手的鬼幽。
他走到监牢的栅栏前,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此时此刻,玉京城隍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人类联邦真神之下的第一人,他见过的真神不在少数,甚至与希伯来家族背后的那位神明都有过一面之缘。
但寻遍整个人类联邦,无一位真神能够拥有有眼前这位年轻人这般恐怖的威势!
仅仅是一道虚影,一个眼神,就差点让他的神魂崩碎。
“真神之上的存在?”
“这究竟是地府中的哪位尊神?难道是那传说中的十殿阎罗?还是……”
正当玉京城隍思绪纷乱之际,周曜那平淡的声音缓缓在监牢内响起。
“玉京城隍?”
“呵,以玉京这等仙都之名为号,你倒是有点志气,心气也不小。”
周曜的话语虽然平淡,却字字诛心。
“只可惜,在后世那个神话崩塌的年代,阴司城隍之路早已断绝。
你虽然有点天赋,也有点机缘,但终究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哪怕你机关算尽,也无法跨出那最后的一步,成就真正的正神之位。”
“什么?”
玉京城隍猛地抬起头,顾不得双眼的剧痛,死死地盯着周曜,满脸的不可置信与骇然。
“后世……神话崩塌……阴司断绝……”
这些词汇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头。
要知道,神话回响虽然会将一片区域连同其中的生灵卷入神话时代,但由于失落神话时代那种残缺的天地规则束缚,会产生一种名为“见知障”的认知蒙蔽。
对于这个时代的原住民来说,这些外来者就是域外生灵。
而对于外来者来说,他们虽然知道自己穿越了,但也往往分不清谁是土著,谁是同类。
玉京城隍经历过的神话回响不在少数,可谓是见多识广。
但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神话时代的神祇,能够一眼看穿他们的底细,甚至直接道破他们来自后世!
这简直打破了他的认知!
看到玉京城隍这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一旁的鬼幽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大惊小怪!”
“我家陛下乃是六天帝君,执掌三界生死,洞察过去未来。
这诸天万界之中,就没有什么东西能瞒过陛下的法眼!
不过是一群逆流而上的时空过客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听到“六天帝君”这四个字,再联想到周曜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刚才那番话。
玉京城隍浑身一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敢再有任何矜持。
“咚!”
他轰然跪地,声音颤抖而恭敬:
“小神有眼无珠,冒犯陛下天威,还请陛下恕罪!”
周曜目光漠然,对于这位联邦大佬的卑微姿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动容或优越感。
在现实世界,玉京城隍或许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是无数人仰望的联邦议员。
但在这个天庭神话的时空里,在这六天帝君的眼中。
这样的身份,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周曜甚至懒得让他平身,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那本名为生死册的东西,倒是有些意思,刚好帮了本座一个小忙。”
听到这话,玉京城隍的心头一颤。
那本生死册,是他建立城隍院系安身立命的根本,之前被鬼幽强行夺走时,他心如刀绞,恨不得拼命。
但现在,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帝君,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怨言?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极其识时务的政客。
既然东西已经被抢走了,而且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那与其心怀怨恨被随手捏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借花献佛,说不定还能换来一条生路,甚至是一场机缘。
想到这里,玉京城隍一咬牙,大声说道:
“既然陛下对那生死册感兴趣,那是小神的荣幸!”
“呵,狡猾的小子。”
周曜听出了他话里的算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放心,本座还不至于白拿你一个小辈的东西。”
“那生死册在你手中,虽然给了你力量,却也让你承担了这份你不该承担的地府因果。
你的位格不够,修为不足,强行承载这份因果,只会让你深受其累,这也是你迟迟无法晋升正神的根本原因。”
周曜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而现在,你的机缘到了。”
玉京城隍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反倒是一旁的鬼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玉京城隍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色。
只见周曜大袖一挥。
一枚完全由幽冥大道本源凝聚而成,散发着浓郁紫金光芒的法令,凭空浮现,缓缓飘落。
周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监牢内回荡,带着一种口含天宪的无上威严:
“传吾谕令!”
“敕封玉京城隍,为阴曹司之主!统摄城隍十司,巡查阳间诸城隍!”
话音落下,那枚法令瞬间没入玉京城隍的眉心。
一旁的鬼幽见玉京城隍还在发呆,忍不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急切地骂道:
“你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
这阴曹司统摄城隍十司,虽然不是天庭敕封的正神之属,却是我幽冥地府内部敕封的实权正神!”
“其位格之高,比肩阳世都城隍,是货真价实的正神之位。
这可比你那个什么野路子的伪神强上一万倍!还不赶快谢恩!”
“什么?”
玉京城隍浑身巨震,脑瓜子嗡嗡作响。
阴曹司之主?统摄城隍十司?正神之位?
他在玉京学府虽然也搞了个什么城隍十司,但那不过是他借助生死册的力量,依样画葫芦搭建起来的空架子,是个草台班子。
跟这真正的神话地府的城隍十司之主相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卡在伪神巅峰这么多年,苦苦追求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一步登天的真神之位吗?
生死册虽然珍贵,但他心里清楚,那东西再强也只能让他成为真神之下第一人,永远无法跨越那道鸿沟。
而现在只要坐稳了这个神位,有了这份正统的幽冥气运加持,晋升真神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用一本注定保不住的生死册,换取一个梦寐以求的正神前程。
这哪里是划算?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此时此刻,玉京城隍心中再无半点宝物被夺的怨念,只剩下了浓郁到化不开的感激与狂喜。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成全!”
周曜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径直离开了这座监牢。
随着玉京城隍那诚心实意的一拜,周曜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本被他收入罗酆道场内的生死册上,原本属于玉京城隍执掌了数百年的因果,在这一瞬间轰然消散。
这件宝物,终于彻底易主,完完全全地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周曜彻底掌控生死册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知到,在那生死册的最深处,似乎萦绕着某种极其隐晦的概念。
那种概念不属于幽冥,不属于生死,甚至……不属于正统神话。
周曜手腕一翻,黑色的生死册出现在掌心。
他将神念探入其中,仔细感知着那股气息的变化。
下一刻,周曜的神色微怔,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这是……野史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