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承载那等大道,其真名的重量必须足够。
然而区区拾荒圆满位阶的小辈,哪怕再如何天才,其真名也轻如鸿毛,根本不足以铭刻在十二金仙那至高的席位之上,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即便那少年引起了玉虚钟鸣,我也并不认为他真的能打破这个限制。”
说到这里,青松子的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
“虽然是无解之局,但这毕竟是先辈留下的传统。
尽管他无法摘取大道传承,但他终究是这一届名正言顺,被玉虚钟钦定的十二金仙之首。
这样一位注定要在联邦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天骄,我们遵照传统结个善缘,卖点好处,又有何不可?”
……
七日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于沉浸在悟道之中的修行者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周曜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直待在道藏阁内,未曾踏出半步。
道藏阁第五层,一处被重重禁制包裹的静室之中。
周曜盘膝而坐,周身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话因子波动,但若是有人以神念探查,便会惊恐地发现,他身周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数枚珍贵的幽冥神通之种,此刻正漂浮在他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阎罗镇狱令》、《阴阳两界法》、《拘魂术》、《逆乱阴阳》……
这些随便拿出一本都足以让外界强者抢破头的神通,此刻却像是一颗颗小行星交织在周曜周身。
虽然获得了进入第五层的权限,但周曜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大肆炼化幽冥之属的神通之种。
第五层说白了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神通之种,除了偶尔几个可能隐藏的精品,绝大多数潜力也就那样。
炼化神通之种需要不少时间,与其浪费时间炼化,还不如观摩神通之种本身,参悟其中所蕴藏的幽冥大道演化之法,去追溯其源头。
在阴天子法身的加持下,周曜参悟幽冥相关的神通如有神助,神通精进的简直令人咋舌。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中的周曜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幽冥异象在演化。
有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有黄泉河水的奔流,有奈何桥上的叹息……
经过这些时日的疯狂参悟与推演,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隐约感知到,这些被他参悟的幽冥神通,虽然名目繁多功能各异,但它们似乎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源头,有着一种同出一源的本质。
隐约间,这些神通的脉络,竟然都指向了他早已掌握的那门地煞第一神通——通幽!
只不过,这些神通所指向的,并不是周曜目前所掌握的这半部能够逆反先天,成就幽冥神祇的修行法门。
而是指向了通幽神通中,那早已遗失的另外半部!
周曜心中隐隐明悟。
道藏阁里的这些幽冥神通,很有可能都是历代前辈大能,在观摩或者是得到了通幽神通的某些残篇后,衍生创造出来的分支法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通幽会被尊为地煞之首,它不仅仅是元神之法的起源,更是万般幽冥杀伐之术的总纲。
通过对这些衍生神通的逆向推导,周曜竟然在脑海中,硬生生地拼凑还原出了几分通幽杀伐之法的神韵。
虽然因为可供参考的神通样本太少,且大多残缺,导致他根本无法还原出真正的通幽杀伐大术。
但仅仅是这几分神韵,也足以让他多出一张底牌。
“可惜了。”
周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了周围的神通之种。
“若是能找到那方通幽宝印残缺的另外一半,我必然能借此彻底掌握通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投向了静室之外。
掐指一算,七日之期已至。
“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筛选,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
与此同时,白玉山之巅,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汉白玉广场之上,气氛凝重而压抑。
广场中央,十二个散发着淡淡仙韵的蒲团呈环形排列。
此时,其中十一个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
这十一名拾荒圆满的青年男女,个个气息雄浑,头角峥嵘。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的身着华丽的法袍,有的身背古朴的长剑,有的周身缭绕着奇异的兽影。
其中甚至还有两张周曜熟悉的面孔。
一位是先行班中那位来历神秘,疑似与旧日神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林长生。
另一位,则是获得了白无常四大鬼神本源与神职,一身阴气森森的谢安。
这些人的身上,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惨烈的厮杀与争夺。
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然之色,因为他们是胜利者。
他们从近万的竞争者中杀出重围,夺得了这珍贵无比的金仙席位。
这代表着他们即将获得联邦最高位格的窃火仪轨加持,以此踏入窃火位阶,为将来晋升伪神奠定下最坚实的根基!
然而在这份胜利的喜悦之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前方,那个依旧空空如也的蒲团。
那是首席之位,是玉虚钟最早定下的,属于金仙之首的位置。
经过这些天的浴血厮杀,这剩余的十一位天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自认为不弱于人之辈?
在他们看来,这金仙席位,应当是用杀伐和鲜血换来的荣耀。
可那个最早被定下的所谓金仙之首,却连一场战斗都没有参与,甚至连面都没有露过。
这种“走后门”般的待遇,让众人心中的疑惑逐渐发酵,最终化作了浓浓的怨念与不服。
“凭什么?”
一名身穿赤色战甲的青年忍不住低声抱怨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火药味: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个位置。
那个家伙倒好,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就稳坐首位?凭什么他能骑在我们头上?”
“就是!若是真有本事,就出来亮亮手段!躲着不见人算什么本事?”
类似的言论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尤其是在今日这仪轨即将正式开启的关键时刻,那位金仙之首却迟迟未到,这更是让众人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究竟是何方神圣,架子这么大?竟敢如此怠慢我等?”
“简直是目中无人!”
广场周围,围观的落选者们也是议论纷纷,对着那个空荡荡的首位指指点点。
而在广场上方的高台之上,负责主持此次仪轨的玉虚院系副院长,正面色淡然地端坐于云端。
面对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他并没有出言呵斥,只是神色如常,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道藏阁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时辰未到,静候便是。”
又过了片刻,当太阳即将升至中天之时。
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通往白玉山巅的山道尽头。
周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加快了脚步。
其实他计算的时间并没有错,但他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白玉山作为学府圣地,全山禁空,禁止一切飞行手段。
这就导致原本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飞上来的路程,周曜不得不依靠双腿硬生生地走上来。
这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看到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一道道投射而来充满了怨念与审视的目光时,周曜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神情坦然,步履从容地向着广场中央那个唯一空缺的蒲团走去。
然而就在周曜越过人群,一只脚刚刚踏入广场核心区域的那一瞬间。
“嗡!”
一种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时空凝滞,万物静止。
周曜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无奈感油然而生。
“不是吧?又来?”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老,都要宏大的钟鸣之声,仿佛从岁月长河的尽头传来,瞬间响彻天地。
这一次,那钟声不再局限于白玉山,不再局限于玉京学府。
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白玉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它穿透了洞天的壁垒,穿透了现世的空间。
玉京市、三十二天界域、天陆省……乃至更为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涟漪如同海啸一般,足足席卷了数个星域,将联邦治下的三十六个城市小天地,尽数囊括其中。
在这一刻,无论是正在修行的神话行者,还是忙碌的普通凡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那突然变色的苍穹。
而在现世之外,那浩瀚无垠的诸天深处。
一尊尊气息浩瀚的古老神祇,纷纷被这股波动惊醒。
他们从天外降下目光,那一双双足以照亮星河的神眸,警惕而凝重地注视着那片被涟漪覆盖的星域。
一声声低沉而充满震撼的呢喃,在虚空中回荡,震动了万古星空:
“神话回响!”
……
这一次的时空凝滞,其力量层次之高,甚至连拥有阴天子位格护体的周曜,都无法挣脱分毫。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间被剥夺。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混乱的时光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让他只能如同一叶扁舟般,在黑暗中随波逐流,遵从着最原始的本能。
直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与喊杀声,突兀地钻进他的耳膜。
周曜浑身一颤,猛地睁开双眼,恍若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充满了惊恐的声音,便在他耳畔高声炸响:
“陛下!陛下!不好啦!”
“那猴子…那猴子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