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残印确实是我道藏阁登记在册的物事,老夫收回遗失的公产,那是职责所在。
就算你闹到诸院会议,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支持你这个窃贼。”
听到这番话,周曜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邹潮涌并没有说谎,那些降临在他身上的目光确实都带着一种玩味与冷淡。
那些强者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真相与公平,一尊伪神和一个拾荒圆满小辈,本身就不存在着公平。
周曜思绪闪动,悄然运转着种假成真大神通。
他正在考虑,是否要以种假成真大神通联系谢安,让他这个玉京城隍亲传弟子,强行把这件事情闹大,借助外部影响力平息此事。
就在邹潮涌那只干瘪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周曜腰间的储物袋时,异变突生。
原本一直被周曜贴身存放的金色令牌,突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阵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崇高浩渺,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威严,仿佛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烈日,瞬间将道藏阁第四层的阴霾驱散得一干二净。
“咚!”
一声宏大古老,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彼岸横跨而来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第四层空间内炸响。
这钟声与不久前在那白玉山巅响起的声音如出一辙,却因为近在咫尺,其蕴含的冲击力几乎要将空间震碎。
正满面狰狞试图抢夺的邹潮涌,在那钟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原本就不稳固的伪神气血疯狂翻涌,那股蛊惑人心的魔音在那钟鸣面前就像是被烈日照射的残雪,瞬间消融。
邹潮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只抓向周曜的手掌像是触电般缩回。
在那位格的绝对压制下,他的口鼻之中竟是溢出了一丝丝带着神性光泽的鲜血,原本浑浊的眼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与此同时,整座道藏阁似乎都因为这一声钟鸣而颤抖了起来。
空气如水波般剧烈荡漾,数道极其强横的流光几乎在同一秒内跨越了空间的重重阻碍,降临在了这空寂的第四层。
金光敛去,三位气息如渊的伪神强者,呈品字形立于虚空之中。
他们的衣着风格各异,但那股属于高阶伪神的力量波动,却比邹潮涌这种半废之人要强盛出数倍不止。
周曜仅仅是余光一扫,心神便再次凛然。
这些强者的位格极高,至少是掌握了七品以上神职的学府支柱。
为首的一位老者,其周身缭绕的道韵已经到了生生不息的境界,其实力之强,在周曜的评估中竟不逊色于野史俱乐部中的那位无相仙君多少。
哪怕周曜底牌尽出,也万万无法与之正面争锋。
这几位深居简出的道藏阁长老所有注意力,都死死地定格在了周曜怀中那枚正闪烁着朦胧金光的令牌上。
场间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那原本由于恶意而凝固的空气,此时竟带上了一丝让周曜都感到几分不适的炙热与激动。
为首的那位身穿墨绿色道袍,面容如中年男子般威严的强者,在看清令牌边缘那若隐若现的白玉京浮雕后,身体竟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原本属于伪神的威压被他极力地收敛入体内,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他看着周曜,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知这位同学……”
中年道人开口了,声音竟然带着一丝由于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干涩。
“是否能将怀中那枚令牌,交予老道一观?”
他的语气极其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与刚才邹潮涌那颐指气使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曜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开口拒绝。
“不行!”
他可没忘记,那令牌上可是刻着阴天子尊名。
虽说周曜之前隐约感知到,令牌上的阴天子三个大字应该只有自己能看见,但他并不想去赌。
阴天子之名早已随着那场与资本家的交锋,传遍了整个诸天,哪怕是玉京学府的强者也不会陌生。
虽然这些长老目前表现得很客气,可周曜一旦暴露阴天子身份,指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
一旁那位女性伪神长老见到周曜竟敢如此果断拒绝,细长的柳眉一横,刚想开口呵斥。
“住嘴!”
中年道人猛地转头,他的眼神极为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将那女长老的话语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随后他重新看向周曜,那张威严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抹略显生硬却又极其真诚的微笑。
“却也是,此类神物之上必然承载了极大的隐秘与因果。
即便老道是道藏阁守藏吏,确实也不好贸然交予我等。”
随即中年道人话锋一转道:
“那这位同学可否告知我等,这枚令牌从何而来?”
周曜面色如常,语气淡然地说道:
“就在不久前,晚辈刚踏入这白玉山的一刹那,便听到了那一声响彻学府的钟鸣。
紧接着,这枚令牌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怀里。”
中年道人神情惊喜,口中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呢喃: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玉虚自鸣,神位有主。千年以降,竟然真的有人能让那座古钟做出如此决绝的判定!”
他再次看向周曜,眼神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敬重。
“你就是那玉虚钟鸣宣告整个洞天,定下这一届十二金仙首席的那位金仙之首!”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道藏阁四层陷入了另一种极致的死寂。
原本伺机而动的邹潮涌,此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那张原本写满了贪婪的老脸,在这一刻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邹潮涌只觉得大脑中像是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他刚才在做什么?他竟然试图在一个被玉虚钟亲口承认,未来注定要在神话历史中留下重笔的妖孽面前强抢其宝物?
那种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顺着他的脚底板直窜脊椎骨,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周曜看着面前这一众神情激昂的伪神,心中虽然也有几分波澜,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据晚辈所知,十二金仙之名,在学府的历史记载中,应当只是指代十二个能够进行最高位阶仪轨的名额吧?
学府每一年都会选定十二位杰出的学子继承其名额,虽然珍贵,但不至于让诸位如此重视吧?”
中年道人闻言,发出一阵朗然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畅快,随后才耐心地解释道:
“同学你所言的那种情况,确实只是寻常的金仙仪轨。
那不过是借用古神之名,强行开启的一场选拔,所谓的头衔也确实只是虚名,待到仪轨结束后便会散去。”
说到这里,中年道人的神色变得肃穆且郑重。
“然而你手中这枚令牌不同。”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那依然在周曜怀中闪烁的朦胧金光。
“那是玉虚钟在没有经过任何人为筛选,没有任何比试干扰的情况下自主共鸣,亲自从虚空中剥离位格定下的十二金仙首席。
拥有席位和拥有虚名,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生命层次。”
他一步步踏在虚空中,缓缓降落在周曜面前。
这一刻,这位执掌道藏阁的伪神巅峰强者,在邹潮涌那近乎窒息的目光注视中,对着身前那个只有拾荒圆满修为的少年,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大礼。
“玉虚法脉,青松子,参见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