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周曜成为神话行者以来,所见过的最特殊,也是最为奇葩的神话素材。
视野之中,那一行行猩红的文字如同流淌的毒血,在视网膜上跳动。
能够被属性面板如此详尽地解析,足以证明这所谓的效忠,本质上就是一种已被规则化的神话素材。
但它却不依托于死物,而是以一个庞大的家族血脉为载体,以“人”为媒介,化作了一道流传千古的血脉仪轨。
专为背叛而生,以效忠为饵,以反噬为终。
这简直就是为了针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而量身定做的“弑神陷阱”。
在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中,神祇往往傲慢,祂们习惯了凡人的跪拜与奉献,习惯了将信徒视为私有财产。
而希伯来家族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们先是献上看似最虔诚的膝盖,待到神祇放松警惕,甚至将权柄与恩赐下放之时,再发动这高达星殒余晖品质的背叛一击。
周曜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杜特林,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嘲弄。
“难怪希伯来家族能在那个诸神陨落,秩序崩塌的混乱年代异军突起,甚至稳坐联邦第一贵族的宝座数百年不倒,这根本就是一条铺满神血的晋升之路。”
谁要是踩在这个家族的头顶,接受了他们的宣誓效忠,那便是亲手将一把淬毒的匕首递到了自己背后。
等到价值被榨干,等待着那位上位者的,便是被吃干抹净的凄惨下场,能在这套连环计下活下来的,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周曜微微俯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杜特林的脸庞。
“而且看杜特林的反应,似乎也很清楚这道血脉仪轨的存在。
刚才那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那一副恨不得剖心挖肺的忠诚模样,原来是迫不及待地想给我套上这层枷锁。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希伯来家族的人,从神话时代至今一直都是这个德性。”
听到周曜的评价,杜特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血脉仪轨可是希伯来家族立足的根本,是只有历代家主和核心继承人才能知晓的最高机密!
哪怕是现在家族为了寻求更进一步,主动向那位神秘莫测的太易资本董事长靠拢,那位手眼通天的资本家也不曾觉察到血脉仪轨的存在。
眼前的阴天子,究竟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那种被彻底剥光,连灵魂深处的阴暗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恐惧感,让杜特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然而,周曜并没有兴趣去欣赏败犬的绝望。
在揭穿了对方最后的底牌后,杜特林在他眼中,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
他直起身,不再理会那个瑟瑟发抖的贵公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
黄泉比良坂!
昏黄的雾气在脚下翻涌,那条由无数灰白碎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向着黑暗的极深处延伸。
在这个位置看去,前方只有无尽的迷雾与虚无,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这条路真的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这也正是神道四家耗费数百年光阴,填进去无数人命,却始终无法找到真正的黄泉国入口的原因。
但此刻,在周曜那双蕴含着幽冥本源的眼眸中,这条路的尽头并非不可窥探。
他体内的阎君位格在微微震颤,与这方天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隐约觉察到,只要自己毫无保留地催动六天之神的伟力,以阴天子法身为钥匙,便能在这条路的尽头,强行撕开一道通往另一方界域的门户。
在那门户背后,是一片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黑暗。
那里仿佛沉睡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岸存在,仅仅是散发出的一丝气息,都让周曜体内的神话因子感到一阵本能的压抑。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国了。”
周曜双眼微眯,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连伊邪那美那种级别的母神,都在那里彻底腐化,那地方绝对不是现在的我能够踏足的领域。”
好奇心害死猫,更何况是这种连真神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从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大恐怖。
周曜很理智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这条实实在在的道路上。
他真正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黄泉国,而是这条承载了无数亡魂怨念与污秽的黄泉比良坂本身。
自从晋升拾荒圆满,开辟出宗灵七非天宫,完善了罗酆六天体系后,周曜便一直在思考重建地府的下一步计划。
阴曹地府之中,超度亡魂是轮回的前奏,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奈何桥与黄泉。
想要在罗酆道场中构建出超度众生的奈何桥,不仅仅需要庞大的神力,更需要一条能够容纳亿万亡魂怨念的黄泉作为根基。
只有将那些足以污染天地的怨念束缚在河中,才能防止它们侵蚀道场,维持地府的秩序。
周曜原本的计划,是寻找一些拥有黄泉、血海等概念的神通或者神话素材,一点点拼凑出一条人工黄泉。
这无疑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耗时耗力。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脚下这条品阶极高,且充满了黄泉污秽的道路,周曜已经定下了选择。
还有什么,比这传说中的黄泉比良坂,更适合用来充当罗酆道场的黄泉基石?
“虽说在神话考据中,东瀛神话的黄泉比良坂与东方阴曹地府的黄泉,并非同一个概念体系。
但在神话概念的底层逻辑上,两者都是生与死的分界、污秽与怨念的载体。
只要本质近似,以我如今地府之主的权柄,完全可以将其熔炼重塑。”
“这就叫,拿来主义!”
一念至此,周曜不再犹豫。
他身后的虚空陡然震荡,一扇古老而巨大的青铜门户,带着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在昏暗的黄泉路上显化而出。
那大门之上锈迹斑斑,雕刻着无数恶鬼夜叉的浮雕,门缝微开透出一股森寒刺骨的阴风。
在那门缝深处,映照出的并非是一片虚无,黑色的山脉连绵起伏,其中央九万仞之高的神山镇压四方,赫然是已经初具规模的罗酆道场。
周曜一步踏出,身形瞬间穿过青铜门户,消失在现世,直接出现在了道场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罗酆山之巅。
他转身落座,端坐于那中枢王座之上。
周曜体内那一直被压抑的阎君位格,在这属于他自己的领域内,毫无保留地彻底解放!
整座罗酆山都在欢呼,整个道场都在震颤。
原本在外界受到黄泉比良坂规则压制,只能维持三丈大小的阴天子法身,此刻如同一条挣脱了锁链的巨龙,身形开始疯狂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弹指之间,一尊头顶苍穹脚踏幽冥,周身缭绕着无尽混沌迷雾的遮天蔽日的伟岸神祇,赫然显化罗酆道场之内。
六座天宫虚影环绕在祂身侧,如同六颗星辰般璀璨。
阴天子法身微微低头,那双如同日月般巨大的眸子,穿透了青铜门户,看向了外界那条渺小如蛇的黄泉比良坂。
随后,祂缓缓伸出了那只掌纹如山川沟壑的大手。
那只手掌太大了,大到仿佛能只手遮天。
它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缓缓穿过青铜门户,降临在黄泉比良坂的上方。
“咔嚓!咔嚓!”
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在阴天子那只大手的笼罩下,这条存在了无数岁月的黄泉之路,开始剧烈震颤。
大地在哀鸣,那些彼岸花在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阴天子五指如钩,狠狠地扣入了大地深处。
“起!”
周曜一声暴喝。
那只神灵大手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地将一段长达数百米的黄泉之路,连同其下方的空间根基,像拔起一条树根般,直接从虚空中撕裂开来!
……
与此同时,黄泉比良坂之外,那片原本已经沦为废墟的神话界域战场上。
神道四家与希伯来家族的残留部队,此刻正陷入一场胶着的混战之中。
伪神们的法相在空中碰撞,神通的光辉将天空染得五颜六色。
然而就在这一刻,所有正在厮杀的强者,无论是神道四家的阴阳师,还是希伯来家族的主教,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并非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对这方天地的绝对碾压。
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大地开始莫名地颤抖。
原本稳固的空间规则,此刻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隔着无尽虚空,撼动着这方世界的根基。
“这股气息……”
一位土御门家的伪神老者面露惊骇,手中的符咒都差点拿捏不住。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惊恐地望向那处通往地底的裂缝,那是黄泉比良坂的入口。
在他们的感知中,那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股足以镇压诸天的恐怖波动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传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黄泉国里的古神复苏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战场上蔓延。
在这股浩瀚的神威面前,他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伪神,此刻竟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
而在风暴的中心,虽然周曜以阴天子法身“拔路”的举动声势浩大,甚至引发了外界的天地异象。
但实际上,他自己清楚,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黄泉比良坂毕竟是东瀛神话体系的显化之一,拥有着极高的位格和稳固的规则。
而周曜虽然位格极高,但修为终究受限,且这里并非他的主场。
看似浩大的声势中,那一截被他硬生生抓在手中的破碎黄泉路,大概只有数百米长。
对于整条漫长的黄泉比良坂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即便只有这短短的一截,其中所承载的重量却重得惊人。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概念上的沉重。
那漆黑的断层处,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每一滴都仿佛汇聚了世间最深沉的恶意与污秽。
仅仅是握在手中,周曜都能感觉到那股试图侵蚀法身污染神魂的冰冷气息。
“可惜了。”
端坐在中枢王座上的周曜,看着手中这一小截战利品,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足。
他心中念头急转,目光贪婪地看向青铜门户之外那剩下的漫长道路,手指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