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原本奢华的陈设已是一片狼藉。
玄武灵岩铺就的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暗红色的血迹在昂贵的地毯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尚未散去的暴虐余波。
邹潮涌那悬浮于半空的虚幻身影,此刻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震荡之中。
作为一尊伪神强者的分魂,他此刻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那双原本应该淡漠俯视众生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
他怎么敢?
区区一个刚刚晋升拾荒圆满的小辈,一个还要在神道四家鼻息下讨生活的蝼蚁,竟然敢当着他这位家族长老的面,无视他的劝阻?
“我叫你,住手!”
伴随着一声怒呵,邹潮涌那原本虚幻的身影骤然凝实,一股属于伪神位阶的恐怖神魂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偏殿内的光线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扭曲,变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了那只萦绕着神辉的大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声,径直抓向了周曜的咽喉。
这一击他不打算留手,哪怕不能直接杀了这小子,也要将他重创,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尊卑,什么叫做敬畏。
面对这裹挟着伪神之威的雷霆一击,周曜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只即将扼住自己的大手,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那双幽深的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周曜体内,那座巍峨的罗酆山虚影微微一颤,六天之神的神格仅仅是泄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便瞬间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假形代真令完美篡改,伪装后的全新命格波动。
那是一股古老而尊贵的血脉气息,带着一种统御天地中央,令万物臣服的绝对威严,从周曜的体内轰然爆发。
命格——【中天之主】!
邹潮涌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在了嘴角。
他感觉自己抓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的肩膀,而是一颗太阳的核心!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顺着他的手掌,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方式,瞬间侵蚀了他这缕分魂的每一寸角落。
那不是物理上的灼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源自那被以倭代华神话特质深深奴役的血脉本源中的绝对压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偏殿内炸响。
邹潮涌那原本凝实的分魂,就像是被铁锤击中的瓷器,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大量的魂力如同蒸汽般疯狂逸散。
与此同时,玉京洞天,道藏阁深处。
这是一间古朴静谧的静室,檀香袅袅,书卷堆叠。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呼吸平稳的老者,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噗!”
一口沾染着神性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摊开的古籍。
紧接着,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道疯狂涌出,那张苍老的面孔瞬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额头上暴起跳动。
那种痛苦,太熟悉了。
那是深入骨髓,铭刻在真灵最深处的恐惧。
恍惚间,邹潮涌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天骄,刚刚晋升窃火位阶,试图反抗命运,将一位对他颐指气使的藤原家嫡系子弟踩在脚下。
那个嫡系子弟明明只有拾荒四阶,弱小得像只鸡崽,可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那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反噬,就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灵魂。
那是以倭代华神话特质形成的诅咒,是刻在每一位被转化为东瀛遗族者真灵里的奴隶印记。
以下犯上者,必受血脉万鬼噬心之刑!
那一夜的哀嚎,成了他一生的梦魇,也打断了他所有的脊梁,让他从此甘愿成为神道四家的一条忠犬。
可是……为什么?
邹潮涌抱着剧痛欲裂的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低吼。
自从他晋升伪神,将体内的血脉提纯进化之后,他的血脉位阶已经极高。
除了那几位避世不出的家主老祖,即便是藤原京介这样的嫡系,也不可能仅凭血脉就让他遭受如此恐怖的反噬。
更何况,这种反噬的强度,比他百年前经历的那一次,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卑微的臣民,挥刀砍向了至高无上的神座,随后被打入地狱经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这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凌迟才逐渐消退,只剩下神经末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邹潮涌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迷茫与惊骇。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周曜……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
群仙宴,偏殿废墟。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周曜依旧保持着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乱。
他轻轻弹了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刚才邹潮涌触碰过的地方。
而在他面前,邹潮涌的那缕分魂已经彻底崩溃,化作一团若隐若现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刻的邹潮涌,哪里还有半点伪神强者的威严?
他颤抖地漂浮在半空,那双虚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曜,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刚刚才容纳天照万化羲和图吗?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高品质的血脉权限?”
邹潮涌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刚才甚至产生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这个周曜是神道四家那位神秘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还是那种被定为唯一顺位继承人的私生子?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种来自血脉层面的绝对碾压。
但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顺位继承人,也不可能让他这个伪神长老连碰一下都差点魂飞魄散。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再荒谬,也是唯一的真相。
神裔!
那是只存在于东瀛神话传说中,真正继承了高天原众神直系血脉,拥有神之命格的存在。
在东瀛遗族那个森严到变态的金字塔体系中,神裔就是塔尖上的神明,是所有东瀛遗族的绝对主宰。
“东瀛遗族之中至高无上的神裔,竟然出现在了一个被篡改血脉的外族人身上?”
邹潮涌喃喃自语,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听到这话,他一定会把对方当成疯子一巴掌拍死。
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淡漠的年轻人,感受着刚才那股几乎让他真灵崩溃的位格压制,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结了他的思维。
这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却拥有着比神道四家嫡系还要纯正、还要高贵血统的怪物!
“这怎么可能……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