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膨胀。
不是线性的增长,而是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指数级方式疯狂裂变。
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刹那,都有天价的利息在虚空中诞生。
那些利息化作了沉重得足以压垮星辰的因果之链,顺着周曜的手臂,疯狂地向他的神魂缠绕而去。
在神祇的领域里,这种代价不再是凡俗的金钱,而是气运、神力、权柄、甚至是神职本身!
哪怕是一尊真正的神祇,也无法承载这种时时刻刻都在以指数级爆炸膨胀的因果重压。
最终,那最初的一点点代价,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座大山,成为拖垮一尊神祇的不可承受之重。
哪怕神祇在事后觉察到了不对劲,想要反悔,想要彻底撕破脸皮赖账,那也已经迟了。
因为契约已经生效,因果已经种下。
这就是资本的运作方式。
这就是——代价!
甚至于,若是那位神祇选择鱼死网破,强行出手攻击债主,那么这份沉重到极点的因果束缚,就会瞬间化作资本概念中最为恐怖的“坏账清算”灾劫。
它还有另一个名称:斩杀线!
那来自资本的斩杀线,会将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直接从神座上拉下来,打落尘埃,万劫不复!
正因为掌握着如此超然且无解的手段,太易资本才敢于向神话历史中那些执掌财运的古老神祇宣战。
才有能力像猎杀猎物一样,杀死一尊又一尊执掌财富、商业的神祇,最终铸就了如今这庞大的商业帝国。
在资本家眼中,眼前的阴天子虽然表现出的位格强大且神秘,但他并未真正超脱正神之境,身上也没有那种足以抗衡资本概念的特殊权柄。
他,不可能摆脱这资本的代价。
在阴天子伸手握住三生石的那一刻,资本家的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这位新晋的野史俱乐部首席,将会在未来的岁月里,背负着还不清的债务,逐渐沦为太易资本的打手,甚至是傀儡。
然而就在那股在资本概念催化下,呈指数级恶性膨胀的因果枷锁,即将如同毒蛇般噬咬在阴天子法身之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冥冥之中,一种名为“巧合”的奇迹,降临了。
或者说,是一笔陈年的烂账,在这一刻被翻了出来。
曾几何时,在野史俱乐部最虚弱的时期,资本家曾试图动用强硬手段收购它。
在遭遇了当时身为首席的常乐天君拒绝后,太易资本展现出了它冷酷的一面。
他们在暗中疯狂打压,动用各种手段封锁资源截杀成员,导致大量野史俱乐部成员陨落。
中间甚至有一段漫长的黑暗岁月,野史俱乐部连凑齐八名成员开启聚会都做不到,几乎濒临消亡的边缘。
但是资本家忽略了一点。
野史俱乐部,并非一个普通的组织。
它诞生自那贯穿了整个文明史,与正史相伴相生的野史概念之中。
只要文明还在延续,只要历史还在书写,只要有人在茶余饭后谈论那些不被正史记载的秘闻,野史便永远存在。
太易资本试图断绝野史俱乐部的存续,这在概念层面上,等同于试图抹除野史这一客观存在的概念!
这是在动摇诸天文明的底层秩序!
这其中,承载着一股近乎海量、足以让任何神祇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因果之力。
这笔账,太易资本一直欠着,因为野史俱乐部一直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主体来向他们讨债。
直到今天,直到阴天子坐上了那个首席之位。
作为新任首席,周曜天然继承了野史俱乐部的一切。
包括荣耀,包括权力,自然也包括这笔海量的、针对太易资本的“债权”!
就在这一刻。
当资本家定下的代价即将加身于阴天子之时,那股沉睡已久,因为资本家曾试图抹除野史概念而欠下的滔天因果,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边是阴天子因为拿了三生石而“亏欠”资本家的代价。
另一边,是太易资本因为试图毁灭野史概念而“亏欠”野史俱乐部的海量因果。
两道截然相反、却又同宗同源的大因果,在这星空之上,在这神祇之间,如同两颗相撞的星辰,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轰!”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座的所有神祇,都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疯狂膨胀的资本利息,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又像是遇到了一只有形的大手,被硬生生地扼住了咽喉,然后在瞬间消融、抵消、瓦解。
资本家脸上那始终维持着的优雅而淡然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他那敲击桌面的食指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那引以为傲的资本概念,依旧在疯狂运转,试图继续膨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但每一次膨胀出来的“债务”,都会立刻被那股源自野史概念的更庞大的“债权”瞬间填平。
就像是你试图用高利贷去压榨一个债主,结果发现你欠这个债主的钱,比你放出去的高利贷还要多出一万倍!
这怎么算?这根本没法算!
资本的膨胀,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周曜手握着那颗冰凉的残缺三生石,感受着周围那原本压抑的因果枷锁在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他抬起头,透过冕旒的缝隙,看着对面神情有些僵硬,甚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错愕的资本家。
周曜的嘴角,笑容愈发灿烂。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动作随意地伸手入怀。
“对了。”
周曜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吾差点忘了,按照贵行的规矩,使用太易之契换取宝物,是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的。”
“吾向来不喜欠人东西。”
一边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在现世随处可见的玉京币。
周曜用拇指扣住硬币,对着资本家的方向,轻轻屈指一弹。
“叮!”
清脆的金石之音响起。
那枚小小的玉京币,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仿佛一颗贯穿银河的彗星,划破了星空圆桌上那凝固的气氛。
它在众神错愕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跨越了星云汇聚而成的圆桌,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最终,“啪”的一声,落在了资本家的面前。
硬币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倒下,发出一声脆响。
周曜缓缓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重新靠回王座之上。
那轻描淡写,仿佛刚刚打发了一个路边乞丐般的语调,再次在星空之上响起:
“这点小钱,就不用找了。”
话音落下。
那原本还在死死纠缠,试图反扑的“代价”规则,彻底消散于无形。
只剩下那枚孤零零的玉京币,静静地躺在资本家面前,闪烁着讽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