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院系,宿舍区。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金色的光斑透过路旁郁郁葱葱的梧桐叶隙洒落,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但这暖意融融的景象并没有驱散藤原京介心底的寒意,他站在周曜别墅的大门前,只觉得浑身发冷。
三天前的那一幕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试图将其从记忆中剥离,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委屈求全的屈辱感,都会如同潮水般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涌上心头。
那一日,作为神道四家嫡子的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这个毫无根基的泥腿子面前卑躬屈膝。
每每回想起那个画面,藤原京介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但奇怪的是,在这份屈辱的表象之下,他的心底深处并没有多少针对周曜不死不休的怨恨。
相反,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正在他心中像野草一般蔓延。
如果受难的只是他一个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丢脸,他肯定会夜不能寐,时时刻刻想着如何算计周曜,如何将这个让自己蒙羞的家伙狠狠踩在脚下,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可偏偏,受难的不仅仅是他。
还有那位高高在上,平日里对他颐指气使,甚至视他为随意操控棋子的伪神位阶长老邹潮涌。
一想到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长老也被卷入其中,不得不像个同谋一样跟他一起被周曜拿捏,甚至为了保命不得不默许他损害家族利益,藤原京介就觉得一阵莫名的舒爽直冲天灵盖。
“哼,长老又如何?伪神又怎样?在这件事上,还不是得听我的安排?还不是得靠我来周旋?”
他借着周曜刁难的这个契机,成功将这位藤原家安插在玉京学府的最大底牌拖下了水。
那种将大人物拉下神坛,与其在泥潭中共舞的感觉,让他为之痴迷,甚至这种“共犯”的结构让他对周曜的敌意都淡化了几分。
当然,这只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安慰,绝不能表露分毫。
表面上,他依旧得维持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尤其是邹潮涌那一缕分魂此刻依旧隐藏在他的识海深处,像是一只阴冷的眼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藤原京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谦卑,随后抬起手准备敲门。
“吱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刹那,那扇沉重的别墅大门毫无征兆地从内部打开了。
藤原京介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宽敞的客厅中央,光线明暗交织。
周曜正随意地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透过氤氲升腾的热气,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他。
那姿态闲适而慵懒,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但那双眸子却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让人心悸。
明明周曜是坐着,而他是站着,但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藤原京介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对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那一瞬间,藤原京介的心脏猛地一缩。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玉京学府的学生,也不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天才,而是一位高坐在云端,漠然注视着凡尘蝼蚁的古老君王。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甚至比他面对家族中那些真正掌权的大人物还要来得猛烈,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咕咚。”
藤原京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连忙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收敛住所有的心神,不敢与之对视。
那种令人窒息的错觉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周曜放下茶杯的动作,那种恐怖的威压仿佛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余悸。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在他识海中的邹潮涌,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惊疑的低呼,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等等!”
“你仔细看看他的修为,这气息不对劲!”
藤原京介一愣,随即下意识地调动起自己拾荒圆满的神识。
神识如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出,向着周曜的方向感知而去。
这一探不要紧,他的神色瞬间僵在了脸上,原本维持的谦卑表情差点崩塌,瞳孔在眼眶中剧烈震颤。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周曜体内竟然拥有着六种神话特质波动。
“六……六种特质?”
“这怎么可能?”
藤原京介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忍不住在识海中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他不是前几天才刚刚拾荒五阶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再次晋升?
而且拾荒六阶?这是什么怪胎?教科书上从来没有说过拾荒位阶还能有第六阶啊!”
在现行的神话修行体系中,拾荒位阶容纳五种神话特质便已是圆满,是构建未来窃火根基的极限。
这是神话界的铁律,是无数先辈用鲜血验证过的真理,五行生克也好,五方定位也罢,五之数已是极致。
可眼前的周曜,却硬生生地打破了这个铁律,像是嘲笑常识一般,将第六种特质完美地融入了体系之中。
“他为何能够晋升拾荒六阶?他到底修行的什么神系图谱?”
不仅是藤原京介,就连见多识广身为伪神强者的邹潮涌,此刻声音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诧异。
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茫然。
“哪怕是我,也从未亲眼见过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我只是在家族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那是关于失落神话时代早期的秘闻。”
邹潮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在讲述一段被尘封已久的历史:
“在失落神话时代刚开始的那个混乱节点,诸神陨落,规则崩坏,但世间还残存着许多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完整道藏与瑰宝。
那时的强者们为了对抗大劫的余波,为了在绝望中寻找生路,推演出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神系图谱。
那些图谱不讲究平衡,不讲究循序渐进,只追求极致的神话概念。”
“比如天堂神话的【圣子降临】,希腊神话的【十二试炼】,恒河神话的【三相之神】,还有我们东方神话的【天罡地煞】。”
“据传说【圣子降临】需要容纳九件神话之中的圣物,最终修行者需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于三日后死而复生,方可圆满。
一旦大成,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现世神祇,拥有代行神罚的权柄!”
“【十二试炼】稍微简单一些,但也需要容纳与众神之王相关的神话特质,并完成十二个必死的恐怖仪轨,诸如斩杀九头蛇、捕捉地狱犬等等。
大成之后,方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肉身成圣。”
“【三相之神】更是诡秘,连具体的仪轨都没有留下来。
只是听闻需要完成某种特殊的苦修,直接唤回恒河神话之中的三相神,许下除永生之外的任何愿望,以此来重塑自身。”
“至于【天罡地煞】,那更是荒谬至极!
需要容纳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计一百零八种星辰对应的神话素材,那是要以一人之力,重现斗部星神的荣光,执掌群星。”
听到邹潮涌讲述的隐秘,藤原京介震撼不已,连忙问道:
“那为何现在没有神话行者修行这些强大的神系图谱?”
说到这里,邹潮涌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嘲弄:
“蠢货,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些古老的神系图谱虽然强大,但哪一个不是条件苛刻到令人绝望?
光是那九件圣物,每一件都是群仙遗蜕之上的至宝,哪怕是交给天使执掌都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能,又何必冒险让一个区区神话行者去承载?
一旦失败,便是神形俱灭,连真灵都留不下。
这些图谱与其说是修行法门,不如说是神话因果的重现。它们本质上是通过极端的仪式,窃取神话历史中的伟力。